蘇文心主動聯絡林昭，是在程峰加入之後的第四天。
那天下午，林昭正在老圖書館裡整理記錄，手機響了。來電顯示是個陌生號碼，她接起來，對面是蘇文心的聲音。
“林昭，我有東西給你看。”
半小時後，蘇文心出現在老圖書館門口，懷裡抱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帆布包，臉上帶著一種奇怪的興奮——不是高興，是那種查到了什麼驚天秘密之後、憋不住又不知道該怎麼說的興奮。
她把帆布包往長條桌上一放，拉開拉鍊，掏出一摞檔案。
第一份，是周秀娘案的補充資料。
“民國十六年的婚書登記存根。”蘇文心指著其中一頁，“陳氏家族給死去的兒子娶陰婚，周秀娘不是第一個。在這之前，還有兩個姑娘，一個姓劉，一個姓馬。劉姑娘的家人收了錢，馬姑娘是搶來的。”
林昭看著那份發黃的存根，上面確實有兩個名字，後面都注著“冥配”二字。
蘇文心又抽出第二份。
“同興貨棧的官方掩蓋記錄。”她說，“民國二十七年的市政檔案，有一份‘火災善後處理意見’，上面明確寫著——‘此事不宜聲張，以免影響國際觀瞻。死者多為無親屬流民，可統一掩埋，不予公示。’”
林昭的手指在那個“不予公示”四個字上停了一下。
蘇文心繼續說：“我後來又查了日軍佔領時期的其他檔案，發現類似的事情不止這一件。這八年，這座城市至少發生過十七起類似事件——集體屠殺後偽裝成火災、瘟疫、意外。死者的名字大部分被抹掉了，有的連數字都對不上。”
她抬起頭，看著林昭。
“你們做的那些事，周秀娘，同興貨棧，那些怨靈——她們是真的。但歷史記錄裡，她們不存在。”
林昭沉默了一會兒，問：“你為什麼要查這些？”
蘇文心看著她，眼神很認真。
“我是做歷史研究的。”她說，“我的工作就是找真相。但這幾年我發現，能找到的真相越來越少了。檔案會丟，會燒，會被‘整理’。證人會死，會忘，會改口。再過幾十年，這些事就真的沒人知道了。”
她頓了頓。
“你們做的事，是在讓那些被抹掉的人重新被記住。我覺得……這比我的研究更有意義。”
林昭看著她，沒說話。
蘇文心等了一會兒，沒等到回應，低下頭，開始把那些檔案往包裡塞。
“我就是給你看看。”她說，聲音低了一點，“沒別的意思。你們忙，我先走了……”
“蘇文心。”
蘇文心抬頭。
林昭看著她，問：“你不怕？”
蘇文心愣了一下，然後笑了。
“怕什麼？”
林昭說：“你知道我們在做什麼。亡靈，怨氣，代價。不是開玩笑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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