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個人站在院門口的時候，是下午四點多。
太陽西斜，把老槐樹的影子拉得很長，落在院子裡，落在那扇半開的門上。他就站在影子外面，陽光照著他半張臉，另外半張在陰影裡。
沒人注意到他什麼時候來的。
程峰從外面回來，看見門口站著個人，愣了一下，問：“找誰？”
那人沒回答，只是看著院子裡面。
程峰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——院子裡什麼也沒有，只有那棵老槐樹，和樹底下晾著的那幾本手札。
程峰又問了一遍：“哎，找誰？”
那人轉過頭來，看他一眼。
程峰後來說，那一瞬間他後背發涼。不是害怕，是那種被什麼東西盯上的感覺，像小時候在老家山裡走夜路，忽然聽見身後有動靜，回頭卻什麼也沒有。
那人看了他一眼，然後繼續看院子裡面。
程峰沒再問，快步走進院子，進了屋。
林昭在二樓，聽見程峰上樓的聲音，比平時快。
“有人找你。”程峰說，喘了口氣，“門口站著一個。不對勁。”
林昭下樓。
謝無咎已經站在院子裡了。
他背對著門口，面對著那棵老槐樹，一動不動。
林昭走過去，站在他旁邊，往外看。
門口站著一個人。
六十多歲，花白頭髮，穿著一件灰色的舊式對襟衫，洗得發白了，但很乾淨。雙手背在身後，微微佝僂著背，像鄉下的老農。
但他看人的眼神不對。
那種眼神不是看陌生人，是看一樣東西——一件他早就知道、今天終於見到的東西。
他看著林昭。
林昭被他看得有點不舒服，但沒躲。
謝無咎開口，聲音很低：
“師叔。”
林昭愣住了。
那人笑了。
不是冷笑，是那種長輩看見晚輩的笑，嘴角往上彎了彎，眼角擠出幾道皺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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