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隍廟案的怨靈，是個老廟主。
蘇文心查到的資料很薄——民國三十八年，城隍廟最後一次廟會，第二天廟就被徵用改成了糧庫。老廟主姓鄭，叫鄭明德，守著這座廟四十三年，那天晚上死在廟裡。死因不明，檔案上只寫了“卒”。
但林昭第一次進債境就明白了。
老廟祝穿著灰撲撲的長衫，站在已經被拆得面目全非的大殿裡，一遍一遍擦著根本不存在的香案。林昭走近他，他頭也不抬，只是說：“香客還沒來，香案要乾淨。”
他不知道自己死了。
不知道廟沒了。
不知道城隍爺的塑像早被推倒，不知道他守了四十三年的地方，現在是一家賣電動車的鋪子。
他只是每天擦，每天等，等永遠不會來的香客。
林昭花了三天時間，才讓老廟祝慢慢接受現實。她帶他去看了現在的電動車鋪子，帶他看了那些穿校服的年輕人騎著電車從他身邊呼嘯而過，帶他站在街角，看這座已經認不出來的城市。
老廟祝站了很久。
然後他轉身，看著林昭，渾濁的眼睛裡有淚光：“我的廟……沒了？”
林昭點頭。
“那我守什麼？”
林昭不知道該怎麼回答。
最後她說：“你守了四十三年，夠了。現在可以休息了。”
老廟祝沉默了很久，然後慢慢點頭。
“明天。”他說，“讓我再擦最後一次香案。”
林昭答應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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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天晚上，林昭在老廟祝原來的住處——現在是一間廢棄的雜物間——設了法壇。
香案是從舊貨市場淘來的老供桌，磕破了角，但勉強能用。三炷香，一碗清水，一盤素點心。老廟祝生前愛喝茶，謝無咎特意找了一包老字號的龍井供上。
林昭淨手，焚香，閉眼。
謝無咎站在門口護法，程峰在巷口放風，蘇文心守著手機隨時準備支援。
一切都很順利。
林昭進入債境，老廟祝已經在等她了。他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長衫，站在一片虛空中，身後是那座已經不存在的廟。
“我想好了。”他說，“最後一件事。”
林昭看著他。
“城隍爺的牌位，當年被我藏起來了。”老廟主說，“就在廟後面那棵槐樹底下。我本想等廟重修再請出來，沒等到。你幫我……找個地方供著。不用大廟，有個乾淨地方就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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