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父親不是叛徒。”
她等這句話等了多久?從她知道父親名字的那一天起,從殘師告訴她“他是守夜人”的那一天起,從王先生說“他是叛徒”的那一天起。她一直在等一個確切的、不容置疑的、來自地脈本身的答案。
現在她等到了。
但她不知道該不該信。
因為說這句話的不是人,是水精。水精會吃人。水精會讓她忘記。水精說的話,能信嗎?
“林昭。”謝無咎站在水房門口,手裡拿著手電筒,光照著她。“你找到了?”
“第五枚。”她把銅釘舉起來,在手電筒的光裡,銅釘的綠鏽像一層苔蘚,像長了很久的傷口。“水精說‘你父親不是叛徒’。”
謝無咎沉默了幾秒。“你信嗎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但你哭了。”
林昭摸了摸自己的臉。是溼的。她不知道什麼時候流的淚。
“也許我信。”她說。“也許我只是相信。”
她站起來。膝蓋溼透了,褲子上全是水漬,像兩團深色的雲。她把銅釘放進口袋,和之前的四枚放在一起。五枚了。還差兩枚。
走出水房的時候,她停了一下。走廊的牆上有一面黑板,是以前用來出黑板報的。黑板上還留著粉筆字的痕跡,被時間磨得模糊了,但依稀能辨認出幾個字——“好好學習,天天向上”。字的下面畫了一朵花,花的顏色已經褪了,只剩下輪廓。
林昭盯著那朵花,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畫面。
不是水精給的,是她自己的記憶。很久以前的,被埋得很深的,差點被水精吃掉的記憶。
她上小學的時候,教室後面也有一面黑板。每個星期都要換黑板報,她是負責畫畫的。她畫的花很難看,不像花,像一團彩色的線團。但每次她畫完,都會有人幫她改。那個人很高,要彎下腰才能在黑板上寫字。他的手很大,拿著粉筆的時候,粉筆像一根牙籤。
她記不得那個人的臉了。
但她知道那是誰。
林昭站在走廊上,晨光從窗戶照進來,照在她臉上。她閉上眼睛,讓那個畫面在腦子裡多停留了一會兒。她怕一睜眼,它就沒了。
“你父親不是叛徒。”
水精說了。
但她不需要水精告訴她。
她早就知道了。
因為一個會給女兒改黑板報的人,不會是叛徒。一個會給小女孩扎辮子的人,不會是叛徒。一個會給被遺忘的孩子送大白兔奶糖的人,不會是叛徒。
她睜開眼睛。
“走吧。”她說。
謝無咎沒問去哪兒。他只是跟在後面,像影子,像回聲,像她在這世上最後的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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