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肺像要炸開，胸腔裡燒著一團火。但他的手沒有松。
他看到林昭了。她被幾十只灰白色的手包圍著，臉已經變成了青紫色，眼睛半閉著。
謝無咎鬆開繩子，朝她撲過去。他沒有游泳的動作，只是靠身體的重量往下墜，兩隻手拼命往前伸。
手指觸到她的那一瞬間，他握住了她的手腕。
兩隻法器在黑暗中相遇。
水精在防水袋裡發出藍光，玉魄在謝無咎的掌心裡發出紅光。兩種光沒有互相抵消，而是像兩根絲線擰在了一起，然後炸開成一圈光波，向四面八方擴散。
那些灰白色的手在光波中融化了，像蠟遇見了火。
船工的怨靈從河床上升起，幾十個半透明的身影在水流中浮動。他們的眼眶是空的，但那些空洞裡映出了林昭和謝無咎的倒影——兩個人抱在一起，在水底緩緩旋轉。
林昭的胸口猛地起伏了一下。
她從窒息中醒過來，大口大口地吞水，然後咳出來，但她在水下，咳出的氣泡從嘴角往上升，像一串透明的眼淚。謝無咎把她的頭按在自己肩膀上，騰出一隻手拽住繩子，用力扯了兩下。
岸上的程峰感覺到了訊號，和蘇文心一起拼命往上拉。
繩子一寸一寸地往上收。謝無咎的腰被勒得生疼，掌心被磨破的地方在流血，但他沒有鬆手。他一隻手抱著林昭，一隻手拽著繩子，兩個人在黑暗中緩慢上升。
到水面的時候，謝無咎已經說不出話了。
他趴在岸邊，咳出血來，血沿著鵝卵石的縫隙往下流，被河水稀釋成淡紅色。程峰把他翻過來，按著他的胸口做心肺復甦，蘇文心抱著林昭，拍她的背。
林昭先醒的。她噴出一口水，然後開始劇烈地咳嗽，咳到眼淚都出來了。她看到躺在旁邊的謝無咎——他的嘴唇是紫色的，臉上沒有血色，眼睛半閉著，睫毛在發抖。
“他怎麼樣了？”她的聲音嘶啞得不像自己。
“還有呼吸。”程峰的手沒有停，“但肺裡嗆了水。右肺呼吸音沒了。”
謝無咎睜開眼睛。他看了一眼林昭，確認她在哭，然後閉上了。嘴角有一絲幾乎看不見的弧度。
林昭爬過去，把他的頭抱在懷裡。她的手在抖，但抱得很緊。
“你他媽不會游泳跳什麼跳？”她的聲音在顫抖，罵人的話沒有力氣。
謝無咎沒有睜眼，但他的嘴唇動了一下。
“那你死了我怎麼辦？”
林昭想罵他，但張了張嘴，一個字都罵不出來。她把臉埋進他溼透的頭髮裡，哭得渾身發抖。蘇文心別過臉去擦眼淚，程峰站在一邊，兩隻手還在發抖——不是因為累，是因為怕。
謝無咎的咳嗽一直持續了十分鐘。他咳出血沫，咳到胃裡的黃水都翻上來了，岸邊的石頭被他吐出來的東西染了一攤。
“你的肺傷了。”程峰蹲下來，翻他的眼皮看了看，又聽他背部的呼吸音，“右肺，水沒排乾淨。得去醫院。”
謝無咎擺了擺手，意思是“不用”。
林昭抬頭看了程峰一眼：“去醫院。現在。”
她的聲音不容置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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