客廳從來沒有這麼安靜過。
不是沒有人說話的那種安靜。是所有人都坐在同一個空間裡，但每個人都在自己的孤島上——那種安靜。林昭坐在沙發的左端，手裡握著水晶，指尖反覆摩挲著那道裂紋。謝無咎坐在右端，背挺得很直，但眼皮垂著，像隨時要睡過去。程峰靠牆站著，右耳上的紗布白得刺眼。蘇文心坐在茶几對面的椅子上，面前攤著那本手札，翻到“逆洗”那一章。張小偉在門口，沒有坐下，也沒有離開。沈夜在窗邊，雙手插在口袋裡，表情平靜得像一潭死水。
程峰先開口了。
“沈夜是內鬼。”他的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像釘子，一個接一個釘進地板裡。
沒有人接話。
程峰看著沈夜：“林遠舟告訴我的。山魄把我變成了天線，他的殘念在我腦子裡。他說是你把路線圖洩露給陰商會的。將軍墓的埋伏，是你安排的。”
沈夜沒有轉頭。他依然看著窗外，嘴角甚至微微上揚了一下，像聽到了一個不好笑的笑話。
“程峰，”沈夜的聲音很平，“你右耳失聰了，左耳也開始出現幻聽了。你需要休息。”
“我沒有幻聽。”程峰的聲音開始發抖，不是因為害怕，是因為憤怒，“你發給陰商會的訊息，我看到了——在你的手機裡。”
沈夜終於轉過頭來。他看著程峰，眼神里沒有慌張，沒有憤怒，只有一種淡淡的、居高臨下的同情。像一個醫生看著一個堅持說自己沒病的病人。
“你什麼時候看到我手機裡的訊息？”沈夜問。
程峰張了張嘴。他沒有看到沈夜的手機。是林遠舟說的。但他不能說“林遠舟告訴我的”，因為這句話在這個房間裡，在這些人面前，聽起來就是瘋了。
“你不敢回答。”沈夜說，語氣平穩得像教科書。
程峰的拳頭攥緊了。
林昭開口了。
“張小偉。”
張小偉的身體明顯抖了一下。
“你過來。”
張小偉從門口走過來，腳步很慢，像走向刑場。他站在茶几前面，低著頭，不敢看任何人。他的左手在抖——林昭之前說過，他每次撒謊左手會抖。現在他的左手在抖，但他沒有說話，所以他還沒有撒謊。他只是站在這裡，像一個等待宣判的囚犯。
林昭看著他：“你知道什麼。”
不是疑問句，是陳述句。張小偉的左手抖得更厲害了。他的嘴唇動了幾下，像是在找一個安全的開口方式。
“我……”他說了一個字，然後停了。
沈夜在窗邊看著他。那個目光不重，但張小偉感覺到了。他感覺到那個目光像一根針，紮在他的後脖頸上。
“張小偉。”林昭的聲音不高，但每個字都很清楚，“你洩露了路線圖。”
張小偉沒有否認。他的膝蓋彎了一下，想要跪下去，但又撐住了。他的臉白得像紙，額頭上開始冒汗。
“你也被收買了。”林昭說。不是疑問句，是陳述句。
張小偉閉上了眼睛。
“是。”他說。聲音很小，但所有人都聽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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