家裡燉鴨,我媽把第一隻腿夾進弟弟碗裡:
「他年紀小,得靠肉長個。」
她又把另一隻放到哥哥面前:「你哥快升初中,唸書最費腦。」
輪到我,她只盛半勺鴨湯澆在飯上:「女孩子吃胖了難看,往後誰肯娶你?」
她覺得這套話還能像從前那樣壓住我。
可我已經上小學,聽得懂這叫偏心。
我踩上板凳,把哥哥和弟弟碗裡的鴨腿都挑進自己碗裡。
我媽氣得跳腳,罵我自私,養了個白眼狼。
我咬著鴨腿,抬頭問她:「照你這麼說,你長這麼胖,怎麼還有人娶?」
她舉起的巴掌僵在半空。
我把肉嚥下去,又補了一句:
「我不用誰來挑。我先把自己餵飽,將來誰敢欺負我,我就揍回去。」
1.
那頓飯最後,我抱著碗鑽進灶間,把兩隻鴨腿啃得只剩骨頭。
外頭兩個男孩哭得震天響,我媽趙綵鳳拎著掃帚守在門口,嘴裡一句比一句難聽。
她敢罵,卻不敢邁過門檻,因為我右手抓肉,左手握著菜刀。
她隔著門指我:
「餓?鬼投胎是不是?生下你這個孽障,我真是倒了八輩子黴!」
我把骨頭往碗裡一丟:「你非要把我生下來,就別指望拿半勺湯把我養大。」
我吃飽以後把刀擱回案板,擦著嘴從她身邊走過去。
我媽沒追,只在背後把掃帚跺得啪啪響。
她的報復來得很快。第二天,我掀開米缸,缸蓋上多了一把鎖;面袋和鹹菜壇也鎖得嚴嚴實實。
飯桌上,兩碗肉絲麵正冒熱氣,周家興和周家旺一人一碗。
連灶臺下裝乾糧的舊鐵盒都被她收進臥室,顯然是夜裡逐樣盤算過,半點縫隙也不肯給我留。
兩個男孩一面挑肉絲,一面衝我做鬼臉,等著看我低頭求人。
我媽抱著胳膊等我服軟:「昨晚不是挺橫嗎?往後家裡一口飯都沒有你的。餓上幾天,我看你還敢不敢搶。」
兄弟倆故意把面吸得很響。
我看了一眼,推門出去了。她能鎖住自家的糧,鎖不住整條街的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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