存單攥在我手裡,我媽連罵人都不敢放開嗓門。
那些錢是她從菜錢和周國富工資裡一點點扣下的,原本全要留給大兒子娶媳婦。
第二天十點,她黑著臉取了學費,陪我到學校繳費。
數錢時,她捏著每一張鈔票,像是老師在割她的肉。
她一邊遞錢一邊咒我:
「我上輩子欠你的!早知道生出這麼個剋星,你落地那天我就該把你按進尿桶。」
我連眼皮都沒抬:「你沒那麼做,是因為刀人要坐牢。」
我媽氣得喘粗氣:「我當初就不該替你上戶口。什麼周醒,你該叫周盼弟,一輩子給弟弟當牛做馬!」
這句話讓我想起街坊講過的一樁舊事。
給我報戶口時,她真把「周興弟」寫在紙上,逼戶籍警照錄。
那天值班的是個短髮女戶籍警。
她看看襁褓裡的我,又看看我媽,冷著臉說:「字不認識幾個,舊社會那套倒學得很熟。」
她指了指電腦螢幕:「戶籍系統裡錄不進這種帶歧視性的字眼,換一個。」
我媽拍著桌子嚷,說自己生的閨女叫什麼,輪不到外人管。
女戶籍警把材料往回一推:
「不改就辦不了。孩子成了黑戶,我們明天上門核查,到時候你自己解釋。」
我媽最會欺軟怕硬,一聽要上門便軟了,反過來要女戶籍警替孩子想名字。
女戶籍警沒再同她爭辯,而是劃掉那個「弟」字,在系統裡錄入「周醒」。
一個陌生人只用幾句話,就改變了我一輩子的名字。
所謂規矩並非生來不能動,手裡有資格、有證據,
就能讓對方照著正確的辦法辦。
走出校門,我媽終於忍不住,停下來瞪我:
「學費我已經交了,你也別得意。以後家裡一分錢都不會給你,吃飯住宿自己想辦法。有本事就餓?在外面!」
我把繳費單摺好裝進口袋:「可以,這事就這麼定。」
她反倒怔住,又衝我的背影重複一遍斷錢的話。
我已經聽清,從這天起,我掙的錢也不會再讓她伸手。
6.
市重點裡的學生分得很清楚:一部分靠分數進來,另一部分靠家裡的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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