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有什麼可惜?女兒讀得再好也是替別人家讀。我把她的錄取單藏起來,明天告訴她沒考上,讓她去電子廠做學徒,一個月還能往家裡拿八百。」
我站在門外,聽明白了。
他們不只想把錢都給兒子,還想拿我的一輩子替兒子填窟窿。
周國富那句可惜輕得像隨口一嘆,我媽一開口,他便不再堅持。
門裡很快又算起電子廠每月能交回多少錢,彷彿我已經在流水線上站好,只等他們通知。
趁家裡沒人,我踢開主臥的門。
衣櫃底層、床頭櫃和箱子被我挨個翻開,衣服堆了一地。
最後,我從雜物下面拖出一個紅塑膠袋。
衣櫃最深處只有幾床舊被子,我便把抽屜整個卸下來。
床頭櫃上了鎖,我用螺絲刀撬開,裡面塞滿票據和過期藥盒。
我媽藏東西愛壓在不起眼的廢物底下,那隻紅袋子因此反而顯得可疑。
袋裡裝著兩張紙:我的正式錄取單,周家興花錢買來的借讀通知。
再往下摸,還有一本硬殼存單,戶名是我媽趙綵鳳,餘額三萬五。錄取單上的名字、學校和報到日期都清清楚楚,我根本沒有落榜。
借讀通知邊緣被她仔細包了塑膠,像是什麼寶貝。
兩張紙疊在一起,恰好把她心裡的輕重擺得明明白白。
她平時買棵白菜都能念半天,背地裡卻攢了這麼多。周國富顯然不知情,這本存單正好能壓住她。
門鎖發出「咔嗒」一聲。
趙綵鳳和周家興說笑著進屋,一看見滿地東西,她尖叫:「周醒,你把家裡翻成這樣,是想造反嗎!」
我站在床邊,左手舉著借讀通知,右手按亮打火機。
火苗貼近紙角,已經烤出一點焦黃。
藍色火舌一躥起來,屋裡那股紙張受熱的味道立刻散開。
我並不急著真燒,只要讓他們親眼看見,這張花五千塊換來的紙也能在我手裡變成灰。
周家興當場變了臉:「媽,快把我的通知搶回來!」
我媽往前猛撲:「你敢點火,我今天打斷你的腿!」
我把紙再送近火苗:「再走一步試試。你花五千弄來的名額,燒掉可補不回來。」
她硬生生停下。
我這才把存單擺到她眼前,問:「這就是你說的只剩八千?」
我媽盯著餘額,臉上的血色一下退淨,追問我從哪兒翻出來,又伸手要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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