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的烈日,如同一隻巨大的熔爐,將漢江省府大院烘烤得有些發燙。
窗外,知了聲嘶力竭地鳴叫著,更添了幾分盛夏的焦躁。
徐政欽獨自坐在寬大辦公桌後,空調的冷氣勉強驅散了暑熱,卻吹不散他眉宇間一絲若有若無的思量。
他正埋首處理著面前堆積如山的檔案,筆尖在紙面上劃過,發出沉穩而規律的沙沙聲。
七天的時間彈指而過,新城開發專案已步入初期施工階段,一切看似按部就班,波瀾不驚。
常城虎,那個名字帶著幾分草莽氣的承包商,在前天就已經主動登門拜會過。
此人身材不算高大,卻透著一股精悍,言談舉止間既有商人的圓滑,又不經意流露出與某些權力人物勾連的底氣。
他遞上來的是一方硯臺,說話時眼角眉梢都帶著恰到好處的恭敬,但那雙眼睛裡閃爍的光芒,卻瞞不過徐政欽。
幾乎在常城虎離開的同時,祁同偉的電話就打了進來。
電話裡,祁同偉的語氣輕鬆熟稔,並未明言,只是旁敲側擊地詢問專案進展,順帶提了句“城虎這人辦事還算穩妥,有什麼不好出面協調的雜事,可以交給他”。
徐政欽握著話筒,嘴角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弧度。
他明白,這常城虎,便是祁同偉在漢東佈下的一枚棋子,一個在某些灰色地帶,代替祁同偉乃至其背後勢力發聲、行事的“白手套”。
對於常城虎的出現,徐政欽並未感到意外,甚至樂見其成。
他不在乎誰來分這杯羹,他的目的本就不全在專案本身。
這鍋“湯”,總要分一些給祁同偉,或者說,是分給未來自己在漢東可能建立的班底,讓他們不至於太過“瘦弱”,方能更好地為其所用。
漢東省,這個歷來被視為“兵家必爭之地”的地方,近來愈發引起徐政欽濃厚的興趣。
這種興趣,在兩天前接到父親徐安北的一通電話後,變得尤為強烈。
電話裡,徐安北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沉穩,但話語間的意味卻耐人尋味。
他並未長篇大論,只是看似隨意地提了一句:“鍾家最近,有些過於活躍了。前幾天,鍾正國去了周家,陪著周百通下了大半天的棋。”
周百通!這個名字讓徐政欽當時握著電話的手指微微收緊。
周家那位以智計深遠、佈局長遠聞名的老爺子,早已退隱多年,但影響力從未消散。
鍾正國,他父親,更是曾與徐家有過淵源,後來雖因時勢改換門庭,但面上一直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。
如今,鍾老頭竟親自出馬,與周家的定海神針周百通對弈?
這訊息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,在徐政欽心中漾開層層漣漪。
徐政欽原本的計劃,是藉助新城專案,在漢東錯綜複雜的勢力版圖中,巧妙地打通關節,編織屬於自己的網路,然後穩坐釣魚臺,靜觀以秦家為背景的勢力與新任書記沙瑞金背後力量之間的博弈,伺機而動。
可現在,竟有這等隱藏的收穫?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