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告訴他,我一會兒過去。”
結束通話電話,高育良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
梧桐樹的葉子已經開始泛黃,有幾片飄落在窗臺上。
他拿起一片落葉,端詳了片刻,然後輕輕放下。
他需要考慮清楚——跟徐政欽談什麼,怎麼談,談到什麼程度。
丁義珍來找他的事,要不要主動向徐政欽說明?
如果說了,徐政欽會怎麼看?
是相信他,還是懷疑他在撇清自己?
如果不說,將來從別的渠道傳到徐政欽耳朵裡,後果可能更加被動。
他反覆權衡,踱步到書櫃前。
書櫃裡除了馬列著作和政策檔案,還有一些文史典籍。
他隨手抽出一本《資治通鑑》,翻開第一冊,目光落在司馬光那篇著名的《進書表》上——
“臣今筋骨癯瘁,目視昏近,齒牙無幾,神識衰耗,目前所為,旋踵遺忘。臣之精力,盡於此書。”
“精力盡於此書……”高育良喃喃自語。司馬光用了十九年時間,編纂了這部史學巨著,耗盡了一生的心血。
他自己在漢東這些年,又何嘗不是耗盡心血?
他想起自己剛到漢東時的情景,那時他還是政法委書記,省裡的情況還不熟悉,政法系統的問題一大堆。
他花了三年時間,理順了政法系統的關係,建立了反腐倡廉的制度,查處了一批腐敗分子。
那時的他,意氣風發,幹勁十足,彷彿有用不完的精力。
如今,他已經是省委副書記、政法委書記,主持省委日常工作,可以說是漢東省實際上的“一號”。
雖然頭上還缺一個“省委書記”的名頭,但他早已把自己當成了漢東的當家人。
但這個“當家人”的位置,並不好坐。
全省的經濟發展靠徐政欽,政治穩定靠他高育良。
兩人各有各的盤算,各有各的立場,表面上和和氣氣,暗地裡卻都在觀察對方的動向。
這是一種很微妙的關係——需要互相支援,又需要互相提防;需要合作,又不能過於依賴。
徐政欽是省長,論級別比他這個副書記高半級,但他的排名在他之後。
按黨內慣例,書記缺位時,由副書記主持工作,這意味著他是實際上的“一號”,徐政欽是“二號”。
這是組織程式,不容更改。
但徐政欽的背景,讓他這個“一號”的位置顯得有些尷尬,甚至有些尷尬的“名不副實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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