邱長栓手指捻著下巴上幾根稀疏的鬍子,略微思忖。
“作頭啊……咱村有個叫陶大夯的,就是個作頭。他自個兒也是泥瓦匠出身,手底下帶著五六個人,泥瓦匠、木匠都有,蓋個三間五間的院子不在話下。村裡好幾家的房子都是他領著蓋的,活兒也實在。”
末了,他又加一句:“你要找他,我跟他說一聲就成,讓他去找你便是,省得你自己去尋。”
“那就勞煩里正了,工錢就按行情算。”
邱長栓痛快一擺手:“我回頭就跟他說,讓他明兒個一早去找你。”
他略一猶豫,囑咐:“陳家大郎,我多嘴一句——你們流犯蓋房子,不能蓋得太扎眼。規規矩矩的三間正房、兩間廂房也就夠了,別弄磚瓦大院。這村裡頭,眼紅的人多著呢。”
陳景淵拱手:“里正提醒得是,在下受教了。”
邱長栓“嗯”了一聲,抬腳就走,嘴裡還哼著不成調的小曲。
等人走遠了周順,他才開口:“大郎,這地賣的挺划算。”
陳景淵站在坡頂上,看著那條清清亮亮的小溪,嘴角微微揚起。
“確實,這地方不錯。”他說,“回頭蓋三間正房,東西各兩間廂房,院子裡種棵樹,圍一圈籬笆——”
出了府衙大門,陳青雲站在街邊,左右張望了一番,見不遠處有個賣燒餅的攤子,當即走過去,摸出兩文錢買了個燒餅,一邊啃一邊跟那賣燒餅的大嬸搭上了話,聽著就是個半大小子在跟大嬸閒聊,
“大嬸,跟您打聽個事兒。”她嚥下一口燒餅,“這綏中縣,有沒有鏢局?”
那大嬸手裡翻著爐子上的燒餅,隨口道:“鏢局?有啊,城東就有一家,承安鏢局,開了好些年了,東家就是那趙鏢頭。”
“靠譜嗎?”
“那可不,”大嬸把燒餅翻了個面,“咱們綏中縣往北走是韃子地界,往東是遼陽府,往南是山海關,來來往往的商隊多了去了,沒鏢局怎麼行?趙鏢頭那人是出了名的講義氣,手底下的鏢師也都是練家子,東西交給他們,丟不了。”
陳青雲又隨便聊了幾句綏中縣的風土人情,把燒餅吃完,道了聲謝,往城東方向走去。
城東不比縣衙前街那般喧囂嘈雜,街上雖也開著不少鋪面、散落著尋常住家,卻少了車馬往來與人聲紛擾,反倒清靜安逸。她沿著主街緩步走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,果然就見一戶門楣懸著招牌,上書承安鏢局四個大字。
門口沒有鏢旗,只有一個年輕漢子蹲在臺階上,手裡拿著一把匕首,正低頭削一根木棍,削得滿地都是木屑。
陳青雲走到那漢子面前站定。
“這位兄臺,”她做了拱手禮,“請問這可是承安鏢局?”
那漢子抬起頭,日光下露出一張黝黑的臉,顴骨高、下巴方,一雙眼睛不大卻有神。他把陳青雲上下打量了一番,看了看她那身灰布短褐和滿腳泥濘,然後又低頭繼續削木棍。
“是。何事?”
陳青雲倒也不惱,依舊客客氣氣:“在下想找趙鏢頭,有樁買賣想商議。”
那漢子停下手中活計,抬起頭來,這回是仔細端詳面前的小子。
“就你?”他帶著幾分不以為然,但也不算無禮,更像是好奇,“什麼買賣?”
“一筆不大不小的買賣,得跟趙鏢頭當面談才說得清楚。勞煩兄弟通傳一聲。”陳青雲並沒有直接回答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