以毒攻毒的法子不是沒人提過,可能說出蜈蚣、斑蝥、蟾酥、砒霜這四味一起解毒,還知道配比的,他還是頭一回遇見。至於針灸封心脈——他行醫三十年,從沒聽過這種說法。
他沉吟片刻後,問:“你可願一試?”
陳青雲毫無猶豫:“晚輩願意。”
何醫正抬手叫來一個小廝,吩咐道:“帶陳大夫去藥房配藥。要什麼,只管給。”
陳青雲拱手謝過。
陳青雲跟著小廝來到藥房。
屋內三面高牆,皆立著高聳的藥鬥櫃,空氣中縈繞著清苦辛烈的藥香。
她走到櫃檯前,提筆寫下一張方子:蜈蚣三條(去頭足)、斑蝥二錢(米炒)、蟾酥一錢(酒化)、砒霜五分(水飛)。又補了幾味輔藥:甘草、綠豆、白礬,以及一副調理氣血的湯劑。
藥童接過方子,臉色微變,抬頭看了她一眼。
蜈蚣、斑蝥、蟾酥、砒霜——樣樣都是虎狼之藥,尋常大夫開一味都要掂量再三,這人一口氣全開了。
“照方抓。”陳青雲也不作解釋。
小廝點頭示意藥童。
藥童只能依言抓藥。
陳青雲親自掌秤,每味藥反覆核了兩遍,確認無誤後才開始炮製。
一個時辰後,病人已經被扶到床上,半靠著被子。何醫正在門口踱著步,見陳青雲回來了,示意她進門。
陳青雲將藥盤放在床頭,取出銀針,解開病人的上衣。
心脈——膻中、巨闕、神封、靈墟、步廊,五穴一線,針尖依次刺入,捻轉提插,深淺有度。
最後一針落定,她伸手探了探病人的脈搏——脈象依舊細澀無力,但心口那處跳得比方才穩了一些。封住了。
她洗了手,開始配藥。先將砒霜、蟾酥、蜈蚣、斑蝥按配比調勻,用米醋調成糊狀,放在一旁;又將甘草、綠豆、白礬煎成一碗濃湯,晾著備用。
準備工作就緒。
她對著病人低聲道:“我要喂藥了,會很難受,你可得努力忍忍。”
病人無力地點了點頭。
陳青雲用小勺舀起那團毒藥糊,送到病人嘴邊。病人張嘴吞下,喉結上下滾了一下。
片刻功夫,他的臉開始發紅,額上青筋暴起,整個人蜷縮起來,喉嚨裡發出壓抑的呻吟。陳青雲一把按住他的肩膀,另一隻手搭在他脈上,眼睛盯著他的面色。
毒素在體內衝撞,心脈在銀針的保護下勉強穩住。病人開始出汗,先是額頭,繼而溼透了整個後背。汗珠渾濁發黃,帶著一股酸腐氣。
排毒了。
陳青雲等了半盞茶的工夫,見病人呼吸漸漸平緩,才端起那碗甘草綠豆白礬湯,一勺一勺喂下去。病人喝了藥,面色從通紅轉為黃白,汗也漸漸少了。
她重新診脈——脈搏雖然仍弱,但已不似之前那般雜亂無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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