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元澈看出他眼中的惜才之意——那是一種高手遇見高手時才會有的遺憾。
季馳聞言噗嗤一笑:“那是!你可比不過他。”
裴驚寒白了他一眼。
季馳渾不在意,笑嘻嘻道:“你就承認吧,人家是武狀元,你比不過他,不丟人。”
裴驚寒懶得再理他,對趙元澈道:“王爺,以陳景曜的身手,放在軍中至少是個校尉。如今卻要在流放地種地……這也太浪費了。”
趙元澈沒有接話,端起茶碗,看著杯中浮沉的茶葉,眼底的神色看不分明。過了片刻,他淡淡開口:“先看看他妹妹能不能把義父的毒解了。”
裴驚寒會意,不再多言。
季馳卻湊過來,巴巴道:“表哥,要是她真把義父的毒解了,你能不能把那兄妹倆留下來?我覺得那個小大夫挺有意思的。”
趙元澈瞥了他一眼,抬起下巴別過臉去,不屑一顧的那種。
季馳……
解毒第一天。
陳青雲先煎了一碗濃稠的黃芪當歸湯,給慕容瑾灌下去。補氣血,固根本——這是她一貫的原則,動手之前,先把病人扶穩。
接著是針灸。她在慕容瑾的胸口、腹部、手腕、腳踝各紮了數針,護住心脈、肝、腎三處要害。膻中、巨闕、關元、內關、太溪……每一針捻轉提插的角度和力道她都仔細拿捏,既不能太重傷了本就虛弱的臟腑,也不能太輕,太輕則封不住毒氣的去路。
凌玄愈在一旁看著,眉頭卻微微擰起。這些穴位中有幾個是死穴——常人紮下去非死即傷,可陳青雲落針又準又穩,深淺拿捏得恰到好處,他甚至在心裡默默記下了那幾個穴位的進針深度。
按規矩,行醫者施針,同行不宜在場。
她原本並不想讓凌玄愈在旁圍觀,可轉念又想,這些並不涉及她的最終底牌。為了讓遼王安心,便索性應了下來,前提是他不得隨意打攪治療。
更何況這個凌玄愈是個厚臉皮的,就算她不同意,他也有本事賴著不走。
趙元澈倒是沒有進去。他正坐在偏廳裡,只是茶碗擱在手邊,一口都沒動,還時不時抬眼看向廂房的方向。
針畢,陳青雲開始去拿早就煎好的湯藥,濾去藥渣,將藥汁倒入碗中,端到慕容瑾面前。
“先生,可以喝藥了。”她道。
慕容瑾接過碗,看了一眼碗中濃黑的藥汁,沒有猶豫就仰頭一飲而盡。
將空碗遞還後,他的喉結就滾動了一下,像是壓下了什麼翻湧的東西。
陳青雲接過碗給了身邊的僕從,自己則搬了把椅子在床邊坐下,手指搭脈,屏氣凝神地感受脈搏的變化。
一息,兩息,三息……
脈象漸漸變了。
原本沉細而澀的脈搏漸漸加快,從緩慢的澀滯變得急促而紊亂,像是一條被堵塞的河流忽然被人挖開了一道口子,水流奔湧而出,卻不知該往哪去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