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青雲看了一眼桌上那把銅色的鑰匙，形狀古怪，匙柄處的凹槽在燭火下泛著暗沉的光。
月黑風高。王四野帶著陳青雲和周順，摸到了城西那座宅子的後巷。
陳青雲穿著一身黑色夜行衣，臉上蒙著黑布，只露出一雙眼睛。周順蹲在牆角望風，王四野守在院牆外，陳青雲獨自翻牆進去，佈局她早已透過圖紙記熟，繞過假山，穿過後院，便看見那間屋子所在的廂房。四下無人，她提氣躍至門前，從袖中摸出那把鑰匙，開門進入。
陳青雲推開那扇沉重的木門，鬼鬼祟祟又熟門熟路地閃進門內，回手將門輕輕帶上。手上多了那把微光手電，緩緩掃過裡面的場景——四壁是粗糙的青磚，牆角結著蛛網。
屋子沒有窗，陳青雲將微光手電，銜在嘴裡，光束細小，勉強照亮面前三尺。她飛快地掃了一圈——靠牆一排鐵皮櫃，櫃門上貼著標籤，寫著年份和編號。她挨個開啟櫃門，裡面碼著一摞摞厚厚的賬冊，紙張泛黃，字跡密密麻麻。
陳青雲從空間裡取出相機，調好設定，一頁一頁地拍。賬冊太多了，她不敢耽擱，只挑最近的、最重要的——往來賬目、銀兩去向、聯絡名單。一本接一本拍，拍完還得歸還原位。
牆角另有一隻鐵皮櫃，鎖頭比旁的大了一號。
她用那把鑰匙試了試，打不開，便從空間裡取出那根細鐵絲，捅了幾下，鎖開了。裡面不是賬冊，是幾封書信，紙張極好，字跡工整，落款處還蓋著私章。
陳青雲也不細看，一一拍了下來，最後將書信放回原處，鎖好櫃門。
櫃子最下層還擱著幾隻木匣，開啟，裡面碼著整齊的銀錠和金條，燭火下泛著誘人的光。
陳青雲壓下了心底那股慾望——不能拿！拿了會打草驚蛇。
合上木匣，推回原位，她起身環顧一圈，確認沒有留下痕跡後，關掉手電，出了屋子，鎖好門，原路翻牆而出。
王四野和周順正在巷口等著。見她出來，王四野微微訝異：“不到一盞茶的工夫，這麼快？”
陳青雲點頭，沒有多說。三人悄無聲息地撤出了巷子，消失在夜色裡。
回到遼王府，陳青雲直奔自己的院子，關上門，閃身進了空間。
她將相機裡的照片匯入電腦，螢幕亮起來，鋪開紙筆，開始逐頁謄抄。賬目太多，她不敢漏掉任何一條，一邊盯著螢幕，一邊飛快地寫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，陳青雲只覺得手腕酸得抬不起來，眼睛也澀得發乾。她站起來活動了一下筋骨，洗了把臉，又坐回去繼續。
等最後一頁抄完，她對著螢幕核對了一遍，確認無誤，出了空間。窗外天色已經微微發白。她靠在床頭閉了一會兒眼，腦子裡還在轉著那些賬目上的名字和數字——有些人名她在京中聽過，有些銀兩的去向指向朝中某些衙門。陳青雲睜開眼，深吸一口氣，將這些資訊按在心底。天一亮，她得去見慕容瑾和王四野。
帝都，謝府。
夜色濃稠，謝府後院的角門無聲地開了一條縫，一個披著墨色斗篷的身影閃了進來。守衛早已被支開，管事低著頭在前引路，一路無話，徑直將人帶到了謝濤的書房。
趙元靖摘下兜帽，露出那張因連日奔波而略顯疲倦的臉。謝濤連忙起身，撩袍便要行禮，趙元靖親暱地伸手扶住，卻又帶著幾分急切道：“外祖父，此處只有你我二人，無需如此。”
謝濤便順著他的手直起身來，請趙元靖入座，親手奉了茶。
趙元靖接過茶盞擱在一旁，直入主題：“外祖父，孫兒聽聞您要出售遠洋商船隊？此事當真？”
謝濤在他對面坐下，嘆了口氣，習慣成自然，他的面上露出一個商賈常有的無奈笑容：“殿下有所不知，近年來海上的生意不好做了。倭寇、海盜是一樁，朝廷對海貿的管制也緊了，船隊出一次海，折損的銀子比賺的還多。老朽思來想去，不如將資金從航運抽出，集中投到鹽業、絲綢、錢莊這些更穩當的生意上。這樣也能集中精力，把手裡幾樁要緊的買賣做紮實了。”
趙元靖盯著謝濤的臉，帶著幾分審視，顯然不太相信這番說辭。
他沉默片刻，“外祖父，您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孫兒？若有難處，儘管說——孫兒再不濟，也是個皇子，總能替您分憂一二。”
謝濤心裡猛地一縮，像是被人攥住了心肝。他想起了七煞堂那些賬冊，想起了這些年的往來書信，想起了他親手記下的一筆筆見不得光的賬目——那些把柄，隨便露出一件，都足以讓他身敗名裂。可這些他都不能對六皇子說。即便說了，六皇子未必能救他，反而會把自己也搭進去。
思及此，他下定了決心，笑容裡帶著幾分苦澀：“殿下多慮了，老朽只是老了，不想再操那份心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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