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末,天亮得早。
卯時剛過,日頭就爬上屋脊,把五皇子府的飛簷斗拱染成淡金色。
趙元安坐在書案後,面容清俊,唇角還掛著那抹慣常的溫和。可那雙眼睛,此刻深得像望不見底的古井,幽幽盯著跪在最前面的護衛統領。
“本殿方才沒聽清。”他開口,平靜得近乎溫和,“再說一遍。”
護衛統領額頭上的汗砸在青磚上,暈開一小團溼。喉結滾了滾,聲音發顫:“回殿下……庫房……庫房讓人搬空了……”
“搬空了。”趙元安把這幾個字在嘴裡過了一遍,“連點念想都沒給本殿留下?”
“是……是……”
趙元安沒發怒。他只是抬起手,指尖摩挲著茶盞邊沿,動作優雅從容。
可書房裡的溫度,陡然降了下去。
驀地,他起身。拂了拂袖口——那裡什麼灰塵也沒有,然後緩步往外走。
跪著的人如蒙大赦,慌忙爬起來,躬著身子魚貫跟上。護衛統領踉蹌著搶到前頭引路,貼身太監小跑著,幾個幕僚縮在隊尾,大氣不敢出。
一行人穿過迴廊,靴底踏在青石板上的腳步聲雜沓又小心翼翼。春末的陽光斜照進來,把他們的影子拉得老長,投在廊柱上,扭曲成一串顫巍巍的黑。
庫房在府邸最深處。
推開那扇虛掩的門,他腳步頓了一瞬。門裡空蕩蕩的景象,讓他眼底有什麼東西碎裂了一剎那——但也只是一剎那。
走進去,靴子踩在空青磚上,回聲空曠。
那些金銀箱籠,古玩字畫,全沒了。
他站在庫房中央,很久沒動。身後的隨從們大氣不敢出。
目光掃過四壁,定在最裡面那面牆上。
那是什麼?
一個刺眼的黑色圖案。
他走過去,靠近看,一動不動。
隨從們冷汗溼透了裡衣。
良久,趙元安笑了。
笑聲很輕,很淡,像春風吹過湖面。可聽在眾人耳裡,比雷霆還駭人。
“有意思。”他說。
然後轉身,步履從容回了書房。
一個時辰後。
書房裡跪的人換了三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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