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只往前走了一步，離床更近些，清凌凌的目光落在姐姐臉上，像是在等什麼。
陳青雲藉著母親手臂傳來的力道，慢慢坐起身。胸口炸開劇烈的疼痛，但她臉上沒表露出來。藉著這個動作，她更仔細地感知這具身體——
心脈受損，內力還在緩慢流轉，一點一點修復那些細小的損傷，收效甚微。那個校尉顯然留了手，或者，他就是想讓她慢慢死，讓將軍府的人看著嫡女在眼前一點點斷氣。
她垂下眼瞼，濃密的長睫遮住眸底一閃而過的冰冷計算。
突然想起什麼。分出一縷意識，探向那個空間——
還好，它還在。
那場爆炸，是它護住了自己的意識嗎？
她不知道。
“母親，”她開口，聲音嘶啞，打斷了蕭氏的哭泣，“別哭了。我沒事。”
蕭氏一愣，淚眼朦朧地看著她，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冷靜震住了。
陳景曜也猛地轉頭，赤紅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詫異——妹妹，好像變了。
床尾處，那個十歲的孩子眼睛微微動了一下。
“母親，您去歇一歇吧。”
蕭氏又愣住了。
“二哥，”陳青雲目光轉向他，“你們都守在這兒，外面什麼情況都不知道。”
她目光掠過床尾那個筆直站立的身影——陳景昀依然一動不動。
“我想一個人躺一會兒。你們都出去吧。”
“雲兒……”蕭氏下意識收緊了手臂。
“母親，我哪兒也去不了，就休息一下。您放心。”
蕭氏嘴唇動了動，終究沒說出話。她看著女兒的眼睛——明明是自己熟悉的眉眼，可裡面的神色，陌生得讓她心驚。
“好。”開口的是陳景昀。
十歲的孩子第一次出聲，聲音還帶著孩童的稚嫩。他上前，輕輕扯了扯母親的袖子：“母親，大姐要歇息。我們出去吧。”
蕭氏看看小兒子，又看看女兒，終於點頭。她把陳青雲的頭放回枕上，掖好被角，一步三回頭地往外走。
陳景曜跟在後面，走到門口時回頭，嘴唇動了動，終究什麼也沒說，掀簾出去了。
陳景昀是最後一個。
他站在門口，回頭看了姐姐一眼。那一眼很輕，輕得幾乎察覺不到——但陳青雲看懂了。
那眼神在說：我知道你有事。
簾子落下，腳步聲遠去。室內歸於寂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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