沒過多久，村裡又陸續有人出來叫賣，有拎著雞魚的，有挎著幹蘑菇的，還有提著雜糧的。陳青雲挑了一隻肥母雞、兩條鯽魚，又順帶買了幾樣乾菜。
陳青雲這邊剛買妥東西，那婦人那邊也正好賣空了籃子，正欲轉身回村。她幾步趕上前叫住對方，笑著從袖中摸出一小塊碎銀，塞進婦人手裡：“大嬸，今日多謝你了。”
婦人低頭一看，眼睛都瞪大了，連忙往回推：“哎喲姑娘，這是幹啥？哪能要你的銀子！”
“大嬸拿著，這是您應得的。要不是您出來喊那一嗓子，我們可買不到這些個東西。”
婦人看著手裡的銀子，最後咧嘴一笑，眼睛都眯成一條縫道：“姑娘，你真是……好人吶，那就多謝姑娘了。”
“大嬸，你們這兒，離最近的鎮子多遠？”
“有點遠，得十來里路吧。”
“那是有點遠。”陳青雲顧左右而言他道：“你們平時很少過去吧？”
“可不是。”婦人嘆了口氣，“沒要緊事，誰願意跑那麼遠？路又不好走，來回得大半天吶！”
“大嬸，那鎮子在哪個方位？萬一隊伍有人生病，或者發生點什麼，我們也知道該往哪兒去。”
婦人抬手指了指：“就在東邊。”
“那你們平時都怎麼去的？”為了不讓人看出她的心思，陳青雲繼續扯著。
“坐牛車唄。”婦人往村口方向指了指，“老李頭家有輛牛車，村裡人要去鎮上，就湊一起，給他幾個錢，讓他幫忙拉一趟。也有人走著去，就是費功夫。”
陳青雲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，土路蜿蜒著伸向遠處的山坳，兩邊是稀稀疏疏的林子，越往遠處越看不清。“是沿著那條道走嗎？”
“對，就是它。這條道不好走，坑坑窪窪的。哎，所以我們村留不住人，年輕人都走了，就剩些老的小的……”
陳青雲又順著話頭應和了幾句，隨口問了問村裡今年的收成之類的，閒聊了幾句家常。
見時機差不多，才笑道：“多謝大娘指點，飯點快到了，就不打擾了，您多保重。”
入夜，陳青雲悄聲出了油紙帳篷。虎子趴在她腳邊，耳朵倏地豎起來，抬頭看她。陳青雲豎起食指壓在唇上，做了個噤聲的手勢。虎子閉上眼睛，乖乖地把下巴擱回前爪上。
陳青雲貓著腰，用上輕功往林子那邊無聲跑去。月光從樹葉縫隙漏下來，斑斑駁駁地落在地上，走出十來步，樹影裡站著一個人，背靠樹幹，雙手抱胸，月光照在他側臉上，正是陳景曜。
“你要做什麼？”
陳青雲嬉皮笑臉回道：“待會兒你就知道了。”言罷，她突然歪著頭看他，目光在他臉上凝住，眉頭皺起來：“你臉上好像沒擦乾淨。”
陳景曜下意識抬手摸了一下臉，陳青雲已經從袖子裡抽出一塊白色帕子，踮起腳就往他臉上擦。他偏頭一躲，伸手抓住帕子，滿是嫌棄：“我自己來。”接過帕子，往臉上擦了兩下。
帕子上有一股淡淡的藥味，混在草木的氣息裡，不太明顯。陳景曜的手倏地頓住，身子晃了晃，腿一軟，整個人就往一邊歪倒。
陳青雲眼疾手快，一把扶住他，死死撐住。心底暗自腹誹：這人看著身形清瘦，竟是死沉死沉的，要是她沒點功夫，八成扶不住他。
下一刻，兩人憑空消失在林子裡。
再出現時，陳青雲已經站在一間臥室裡。淺棕色的地毯，木質地板，床頭櫃上擱著一盞沒開的小夜燈。房間裡收拾得整整齊齊，連窗簾的褶皺都拉得勻勻的——這是她隊友的房間，一個有潔癖的男人。
陳青雲把陳景曜輕輕放在那張白色大床上，拉過卡其色的被子幫他蓋上，轉身關了燈，輕輕帶上門。
陳青雲先回了自己那間臥室，她從衣帽間裡抽出那套黑色夜行衣——三兩下換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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