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身素淡襯得她格外纖弱，像是秋日裡一場雨後落在地上的一朵白花，沾著水珠，異常的脆弱。
趙弘推門進來時，婉妃正撐著身子想起身行禮，只是沒什麼力氣，身體微微動了一下便又靠了回去。
趙弘幾步走到榻邊，伸手按住她的肩頭：“躺著。”
婉妃抬頭，那雙眼睛裡的淚光還沒有完全散去。
她輕聲開口，依舊是那麼的柔婉：“臣妾有罪，自知無顏面對皇上。只是……”
說到此處，用帕子抹了抹眼角，“他們是臣妾的孃家人。臣妾豈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們被押入大牢？”
燈光將她那張蒼白的臉映得格外柔弱，像極了很多年前，趙弘第一次在宮中見到她時的模樣——那時她穿著一件淺粉色的宮裝，站在花樹下，低頭撥弄一枝垂下來的海棠花，聽見腳步聲時抬頭。
趙弘的目光微微鬆動了一下：“你……想問什麼？”
婉妃垂下眼，眼淚順著臉頰無聲滑落。
片刻後，才輕聲說道：“後宮不得干政，臣妾知道。只是……臣妾不相信父親會犯下此等大，定是有小人陷害。”
“朕今日見你，已是念著往昔情分。謝家之事，朕會讓他們秉公處理，定然不會冤枉謝家眾人。你……好自為之吧。”趙弘肅然道。
婉妃看著皇帝離去的背影，眼淚又是悄無聲息地流了下來。
她清楚帝王心性，此次相求實在是萬般無奈之舉，可心底終究不甘。若是謝家就此敗落，她與皇兒日後又該何去何從？尤其是她的皇兒，有了這麼一個汙點，前途可算盡毀！還有她自己，一商賈之女，好不容易爬到妃位，她該怎麼辦？！
翌日一早，天光剛剛透過宮牆，一眾嬪妃便已梳妝整齊，按例前往皇后宮中請安。
皇后穩坐鳳位之上，視線逐一落在各嬪妃，好似端詳手中早已布好的棋局，人人皆是盤中棋子。
眾人行禮落座，寒暄過幾句，便有眼尖的發現——婉妃的位置是空著的。
昭嬪美眸微瞪：“怎麼婉妃姐姐今日沒來？可是身子不適？”
言罷，又很是訝然地巡視眾人，一臉茫然道：“臣妾昨日見婉妃姐姐還好好的，怎麼就病了呢？姐妹們要不要一起去看望下婉妃姐姐？”
眾人心知婉妃之事已不是秘密，昭嬪這是在演戲，還是特別不走心的那種。
滿殿寂靜，沒人接下她的話茬，場面一度很是尷尬。
昭嬪見無人應和，很是天真地笑了笑，不解地對上沈嬪：“沈嬪，你覺得呢？”
昭嬪是最早一批進宮的妃嬪之一，父親雖是地方小官吏，但家世清白。當初皇帝偏愛她年紀輕、心思單純，她剛入宮時很是盛寵，只是等那點新鮮勁頭過去，落在她身上的恩寵便一日淡過一日。
昭嬪到現在都不願承認失了盛寵——總覺得自己還能爭一爭，畢竟這位沈嬪入宮比她還晚，位份卻已經和她平齊，今日的風頭還隱隱壓過了她。
沈嬪見人家把話頭對準了自己，便是冷冷一笑，隨口回道：“昭嬪若是有心，只管自己去。何必拉上我們？莫非你還怕婉妃會吃了你？”言罷，伸手理了理袖口，漫不經心地補了句：“怕不是真心的吧。”
沈嬪乃福建總兵沈崇武之女，她入宮靠的是家世，從不喜爭寵。在一眾嬪妃之中，她不與人爭長短，也不與人結黨，時常能給人與世無爭之感。
殿內眾人的氣息像是被人輕輕撥了一下，皆是微微一亂，不過很快就恢復了原狀。
昭嬪還是一副天真浪漫的模樣，只是從不解中夾雜了。些許薄怒，“沈嬪說笑了，我只是覺得婉妃姐姐身子抱恙，大夥去看看她也是應該的，莫非沈嬪不想我們一眾姐妹和和睦睦地相處不成？”
沈嬪被她這麼一問，倒是沉得住氣，先是端起茶盞，低頭啐了一口，才道：“我怎麼覺得昭嬪你很像一個人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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