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青雲默默鬆了口氣,行禮離去。
三家子村,自打戚家被抄、一家人押送府城的訊息傳回村裡,二房的人便有些不大對勁。
陳武和胡氏關在屋裡密聊了半個時辰,出來時兩人臉色都不好看。
張氏這兩天也是黑著臉,心裡彷彿壓著一塊搬不動的石頭。她心裡清楚得很,當初急著和大房劃清界限,如今想過去示好已是為時已晚,更何況還有簿公堂一事。
陳景明在張氏的許可下,倒是先動了。
他找到陳景昀:“聽說昀弟弟最近學業長進,為兄很是替弟弟高興。”
“景明哥,好久不見。你這是有何貴幹?”陳景昀的話裡話外都是客套的疏離。
陳景明硬生生擠出一臉笑:“以後為兄在學問上如若遇到不懂的話,能否請教一下燕先生?”
陳景昀嬰兒肥的臉上,小眉毛揚了揚:“這個還得問先生本人。我這個做學生的,可不好替先生做主,還請景明哥諒解。”
陳景明笑容明顯一僵,心裡有些不快,卻也沒有發作。他知曉這小子看著年紀不大,卻不是個好糊弄的,沒想到流放之苦都未能磨沒他那點花花腸子。他覺得再糾纏下去也是浪費時間,說了句“那改日再聊”,便轉身走了。
陳景昀看著他略帶倉惶的背影,稚嫩的臉上浮現一抹奸笑。要是陳青雲見到,一定會給他一個大耳刮子:“笑得那麼奸詐!白瞎了那張和我相似的臉,毀的可不止你的形象!”
還好,傅寧及時過來,避免他繼續朝猥瑣方向發展:“你怎麼笑得如此……寒磣?”
陳景昀立馬收起那個笑容:他這是把心思擺上明面了?
燕無咎那邊自然也聽說了戚家被抄的事。
溫蘭高興之餘,心裡終究有些不安。她將一碗熱茶放到燕無咎手邊,猶豫了片刻才開口:“相公……你說,陳家是不是沒有那麼簡單?我們……會不會來錯地方了?”
燕無咎想到身心日益開朗康健的兒子,斂目:“我們一家人現在都好好的,還有咱們的沐揚,更是一日好過一日,這就足矣。至於以後,世事難料,擔心無益。”
溫蘭順著他的目光往窗外看了一眼,看著外面的大好晴空,心情也舒朗了許多。
帝都。
皇帝下旨,夷謝家三族。成年男丁盡數處斬,女眷充入官奴婢或發賣為奴,家產全部抄沒充公。謝濤及其嫡長、嫡幼二子若已脫逃,著各州府縣畫影圖形,一體緝拿。
趙元靖閉門思過一年,俸祿減半。
周全領了旨意,禁軍進進出出的腳步聲踩碎了院裡最後一點安靜。女眷被押上馬車時沒有人哭喊,像是早在那一封通敵信被呈上御案的時候,便已經預見到了這一天的到來。
六皇子府的大門在午後緩緩合攏,趙元靖站在書房裡,手裡那盞茶已經端了很久,杯壁上的餘溫早已散盡。
“謝家三族,一個不留?”容妃得知訊息後,冷靜地詢問心腹宮女。
宮女低著頭:“回娘娘,正是。”
容妃的目光從那棵銀杏樹上收回來,嘴角不自覺微彎。
她想起若干年前謝家鼎盛時,婉妃一身華服站在花樹下同她行禮的畫面,當時的婉妃盛寵正盛,那是何等的張揚明媚,就連德妃也得避其鋒芒,能想到如今這般下場?
婉妃的宮裡,已是冷冷清清。
那些時常來請安、敘話、遞東西的嬪妃們,如今都如同約好了一般,不再踏進那道門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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