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青雲這才把心放下了。
綏中縣。
陳青雲在回遼陽府之前,給陳威留了一筆銀子,當作舊部趕來投奔的路費:獨身一人來投奔的,給十五兩;三口之家過來的,給三十兩,連路費帶首月安家費都算在內;若人口再多些,四口以上的,給到四十兩,還額外多備了幾兩碎銀應急。
陳威起初不肯收。
陳青雲只得說道:父親,現在家裡有困境,這些都是女兒應盡的本分。
大家都以為這是她做生意賺的。
其實……不然。
陳威終究沒再推辭,他已經瞭解自己這個女兒,一旦她打定了主意,再多說也無用。
舊部們四散各地,有些至今還沒聯絡上,有些還在趕路途中,真正已經到的,只有在遼東的幾戶人家。加上何山他們,陳威這邊能幫忙又有經驗的人手便綽綽有餘了。
招兵的事也很快辦完,周邊村落的青壯年聽說這邊有口飯吃、有軍功可拿,陸陸續續有人來應徵。
等靺鞨人真的打上來時,綏中縣的守備隊伍雖然基本都是一群新兵蛋子,但那股子氣勢已經有了。
城外的號角聲嗚咽了三遍,靺鞨人的先鋒已經摸到了護城河邊。
城頭上,陳威攥著刀柄,來了多少人?
目測不少於三千!前頭是扛著雲梯的步卒,後頭還壓著騎兵!陳景淵眼底墨色泳動。
陳威咬了咬牙,衝身後吼了一聲:都愣著幹什麼?!
城牆下早忙成了一鍋粥。幾十口大鐵鍋架在磚灶上,鍋底柴火燒得噼啪作響,鍋裡的油冒著青煙,咕嘟嘟翻滾。旁邊幾口大鍋煮著水,白汽蒸騰。
小心著點!別燙著自己!一個粗嗓門的漢子扯著嗓子喊,是城東殺豬的劉屠戶,此刻光著膀子,手裡攥著一把長柄木勺,正指揮幾個半大後生往鍋下添柴。
劉叔,油夠了沒?
夠了夠了!
城牆上,守軍和臨時徵召上來的百姓混編在一處。有扛石塊的,有抱柴捆的,連半大孩子都搬著一筐碎磚急急往這邊跑。
一個白髮老嫗挎著竹籃,顫巍巍地往上遞熱餅子:軍爺們,先墊墊肚子……
陳威站在城樓高處,盯著城外如潮水般湧來的靺鞨兵。
守備,林守山說道,油和水都備齊了,滾木石頭也碼在後頭。
陳威微微頷首。
靺鞨人嗷嗷叫著湧上來,前頭的兵卒扛著雲梯,趟過淺得沒膝的護城河,嘶吼著朝城牆撲來。箭矢嗖嗖地釘上城頭,一個搬磚的少年躲閃不及,肩膀上中了一箭,疼得悶哼一聲,咬著牙把磚筐撂下,自己捂著傷口往後縮。
穩住!不到跟前不許動!陳景淵厲聲喝道。
靺鞨兵攀上了雲梯,一個接一個地往上爬,猙獰的面孔越來越近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