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屠戶一嗓子吼出來,幾個後生合力端起大鐵鍋,滾燙的熱油潑出去,澆在雲梯上、澆在攀爬的靺鞨兵身上。
啊——!
慘叫聲霎時炸開。熱油潑在身上,皮肉滋滋作響,幾個靺鞨兵慘叫著從雲梯上栽了下去,砸在後頭的人身上,連帶著又倒了一片。
好!燙死這幫狗兔崽子的!城頭上爆發出一陣歡呼。
別停!熱水上!陳威揮刀大喊。
又是一鍋沸水兜頭澆下去,白霧瀰漫間,雲梯上剩下的靺鞨兵被燙得鬆了手,一個不穩紛紛墜落。
陳威看著城牆上那些滿臉菸灰的百姓,大聲道:今日這些人,每一個都該記功。
眾人歡呼。
第一波攻勢被擊退後,靺鞨人並沒有走遠。
斥候來報時已是入夜,陳威上了城頭往遠處望,城外漫山遍野全是火把,像一條蜿蜒的火龍盤踞在曠野上。
父親,陳景淵聲音發緊,靺鞨人紮營了。看這架勢,明日還要攻城。
陳威回到城樓裡,面前攤著的那捲趙元澈送的輿圖。他手指點在城北老校場的位置上,邊想邊說:老校場往東,是一片窪地,連著條幹河溝,通到城北五里外的鷹嘴崖。
五里……距離不算遠。
明日韃子再來攻城,我要你們分頭去做三件事。
陳景淵,石振武和齊彥時齊齊看向他。
齊彥時是投奔而來的舊部,拖家帶口過來,家人安置在了三家子村的老宅裡,租金從安家費里扣。
第一,石振武保證城頭備有熱油和熱水;第二,齊彥時帶二十個精壯,帶上火油罈子和引火之物,藏道角門洞裡。等我發訊號,從角門出去,沿幹河溝往鷹嘴崖方向走,在崖口兩側埋伏。第三——他聽了下,淡淡掃視幾人,陳景淵,你帶一隊人,今夜從城南舊糧倉的暗道出城,繞到韃子大營後方:想辦法燒了他們的糧倉。
幾人皆是眼睛一亮,同時應道:“領命!”
糧倉一燒,他們就會亂了陣腳,屆時,城頭再全力反擊,角門伏兵從側翼殺出,即可實現前後夾擊!
石振武嚥了口唾沫:可這樣一來,城牆這邊……
趙元澈淡淡道,我要的就是讓他們以為綏中守軍拼盡了全力,讓他們覺得再攻一次就能破城——貪功冒進,才會把後營的防守抽調到前頭來。
說著,他走到窗邊,望著城外那片密密麻麻的火光。
次日天剛矇矇亮,城外靺鞨人的號角又響了起來。
靺鞨人嗷嗷叫著衝到護城河邊,前頭的步卒架起雲梯往上爬。城頭上熱油沸水照舊潑下去,慘叫聲此起彼伏。
陳威在城頭來回巡視,一處垛口剛被突破,他便親自提刀頂上去,將攀上城頭的靺鞨兵一刀劈落。鮮血濺了他半張臉,他連擦都顧不上擦,轉身又去支援下一處。
何山帶著幾十個老兵在城牆上跑來跑去,哪裡吃緊就往哪裡補。可新兵們到底沒見過這等陣仗,有幾個嚇得腿軟,蹲在垛口後面不敢露頭,被何山一腳踹起來:不想死就給我站起來!
一個靺鞨兵翻上了城頭,手中的彎刀劈頭砍下,一個新兵慌忙舉槍去擋,槍桿一聲斷成兩截。那靺鞨兵獰笑著又是一刀,何山從側面撲上來,一刀捅穿了他的腰腹,將他踹下城去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