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城下的靺鞨人還在源源不斷地往上湧。
雲梯一架接一架地搭上城牆，像密密麻麻的蜈蚣腿攀在牆面上。城頭上的熱油已經潑完了第三鍋，滾木也見了底，守軍開始拆垛口的磚石往下砸，磚石不夠了，便連斷了的槍桿、碎裂的盾牌都往下扔。
守備！西段快撐不住了！一個渾身是血的傳令兵跌跌撞撞跑來，靺鞨人上了三層雲梯疊攻，弟兄們死傷過半，快頂不住了！
陳威猛的心猛地一沉，沉聲道：傳令——東段、中段各抽一半人手，全部壓到西段去！
石振武臉色一變：守備，東段和中段要是也抽人，萬一靺鞨人——
他們不會。陳威打斷他，目光死死盯著城北，城北才是他們的主攻方向，東段和中段不過是牽制。靺鞨人把大半兵力都堆在城北和西段，東邊和中段的壓力最小，留一半人足夠守住。
他又厲聲道：再傳令——把城裡所有還能拿刀的民壯都徵上來，不管會不會打仗，只要能爬城頭就行。告訴他們，城破之日，不分軍民，一個都活不了。
石振武領命而去。
幾乎同時，靺鞨大營後方傳來一陣騷動，隱約能聽見馬匹受驚的嘶鳴和混亂的呼喊。
陳威眼神一凜，靺鞨人的注意力全在城牆上，後方營地必然空虛。他對林守山說了兩個字：角門。
林守山會意，立馬舉旗。
城北角門悄無聲息地開啟一條縫，二十來個精壯貓著腰鑽了出去，沿著幹河溝往鷹嘴崖方向疾行。他們身上揹著火油罈子，腰間別著火摺子，動作利落得跑了出去。
就在靺鞨人以為自己快要破城之時，後營已經亂成了一團。
陳景淵帶著人趁夜從暗道出城後，繞到敵營後方，一把火燒了糧倉。開春乾燥，風一吹，火勢蔓延得極快，戰馬受驚掙斷了韁繩，在營中橫衝直撞，踩翻帳篷、踏傷兵卒，整個後營陷入一片混亂。
靺鞨人的頭目終於察覺不對，急令後隊回撤救火。但前頭攻城的步卒還掛在雲梯上，進退兩難，陣型頓時大亂。
就是現在！趙元澈猛地起身。
城頭上所有守軍同時發力，滾木擂石傾瀉而下，熱油沸水劈頭蓋臉地澆下去。掛在雲梯上的靺鞨兵慘叫著墜落，後頭的人被擠在窪地的泥濘中，進不得退不得，像案板上的魚一樣任人宰割。
鷹嘴崖，伏兵動了。
二十來個精壯從崖口兩側殺出，火油罈子砸進靺鞨人潰退的人群中，火摺子一拋，轟的一聲炸開，火焰裹著濃煙在窪地裡蔓延。
靺鞨人徹底崩潰了。
前有城牆久攻不破，後有馬營起火，側翼又殺出一支伏兵，窪地泥濘拖慢了腳步，騎兵的優勢蕩然無存。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，潰兵像決堤的洪水一樣往西邊湧去，丟盔棄甲，自相踐踏。
何山激動得渾身發抖，一把抓住身旁士兵的胳膊：我們贏了！
城牆上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。
百姓們從巷子裡湧出來，有的舉著鋤頭，有的拎著扁擔，滿臉菸灰和泥點子，卻笑得比誰都燦爛。劉屠戶把長柄木勺往地上一杵，扯著嗓子嚎了一嗓子，旁邊幾個後生跟著起鬨，笑聲罵聲哭聲響成一片。
陳威望著城外那片被踏得稀爛的窪地和遠處漸漸散去的煙塵，目光沉了沉。
守備？”何山臉上還帶著掩不住的喜色。
陳威淡淡道：傳令，清點傷亡，安撫百姓。另外——綏中城牆修葺一事，刻不容緩。
綏中縣的捷報還沒送到主營，定邊堡的急報先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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