來了。
他心裡輕笑,面上卻不動聲色,依舊低頭看書,彷彿對外界一無所覺。
拓跋烈站在街對面,隔著人潮,遠遠望著書肆裡臨窗而坐的少年。
日光透過窗欞,落在他身上,一半光影,一半明亮。
側臉的輪廓,低頭的弧度,甚至指尖輕輕叩擊書頁的小動作,都像得驚人。
拓跋烈站在原地,渾身僵硬,呼吸都放輕了。
像。
太像了。
簡直是年少時候的顧衍,活生生站在他面前。
他甚至有一瞬間的恍惚,覺得時光倒流,回到了數十年前,他還只是個落魄皇子,顧衍還在他身邊,笑著陪他看書,替他籌謀。
風一吹,窗欞邊的少年似乎察覺到什麼,微微抬頭,往這邊看了一眼。
目光遙遙相對,裘驍似乎愣了一下,有點疑惑,有點茫然,隨即微微頷首,算是禮貌致意,然後收回目光,繼續看書,平靜得像是什麼都沒發生。
拓跋烈心臟猛地一跳。
那眼神,清清亮亮的,帶著點疏離,帶著點溫和,當真是像極了。
他猛地回過神,轉身就走。
“陛下?”內侍連忙跟上。
“回宮。”拓跋烈聲音低沉,“查,給朕徹查!他到底是誰,到底有什麼目的!”
拓跋烈在御書房裡坐了整整一夜。
案頭堆積的奏摺一字未批,鎏金燭臺燒了大半截蠟淚,那幅暗衛呈上來的小像就攤在御案正中央,畫上的少年低眉翻書,側臉清雋,眉眼溫潤。
他看了大半宿,看一會兒,歇一會兒,指尖幾次撫過畫上人的眉眼,又幾次收回來。
阿巒。
他在心底念這個名字,念一次,胸口就鈍鈍地疼一次。
這麼多年了。
他以為時間早已磨平了一切,以為那些少年舊事、那些風雪中的背影,早已被他親手埋進了王座之下。
可原來沒有。
那幅畫像告訴他:沒有。他埋得再深,也不過是自欺欺人。
第二日天光破曉,拓跋烈把畫像卷好收進暗格,換了身青灰直裰,褪去一身龍紋錦繡,又對著銅鏡照了照,把眼底的疲憊抹了抹,才吩咐暗衛統領:“備車,出宮。”
內侍大著膽子問:“陛下這是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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