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桃忙把她讓進門,又探頭看了看巷子兩頭,確認沒人跟著,才關了門,一路小跑跟上她,嘴裡已經嘰嘰喳喳開了:
“小姐您瘦了,也黑了,這一路吃了多少苦啊!奴婢給您燒了熱水,還備了您愛吃的桂花糕,是劉婆子臨走前教的方子,奴婢試了三回才做像樣……”
蘇莞兒聽著她絮叨,緊繃了一路的心絃,忽然鬆了幾分。
“我沒事。”她進了屋,在桌邊坐下,接過春桃遞來的熱茶,捧在手裡暖著指尖,“京城的事,跟我說說。”
春桃在她對面蹲下來,仰著臉,聲音低了下去:“小姐……您都知道了?”
“知道個大概。”蘇莞兒垂著眼,看著茶盞裡嫋嫋升起的熱氣,“丞相府查封了,蘇家……流放了?”
“嗯。”春桃點頭,聲音悶悶的,“三司會審那日,滿城都傳遍了。相爺他判了斬立決,秋後行刑。家裡的人前幾日已經被押著上路了,往西北流放三千里,永世不得歸京。”
她頓了頓,又小聲補了一句:“府裡的下人都散了,劉婆子回了鄉下老家,走前把桂花糕的方子教給了奴婢,說小姐您……總得有人給您做。”
蘇莞兒握著茶盞的手一緊,半晌,才啞聲道:“……他們,受苦了。”
春桃紅著眼眶,搖搖頭:“小姐別難過。相爺做的那些事,奴婢聽說了,賣國求榮,是罪有應得。”
“相府裡的他們固然受牽連,可這世道,一榮俱榮、一損俱損,怨不得旁人。小姐您能平安回來,就是天大的好事了。”
蘇莞兒沒有接話,只低頭喝了一口茶,把湧到眼眶的酸澀硬生生壓了回去。
春桃又說了一陣京城近況,朝堂大清洗,六部換了大半,林御史升了左都御史,風頭正盛。陛下整肅朝綱、厲兵秣馬,說是要為長樂公主報仇。
聽到長樂公主四個字時,蘇莞兒的指尖微微顫了一下。
她想起蒼城那個小院,想起那個本該遠嫁和親、如今卻隱姓埋名藏身南方的女子,心頭一酸。
靈姝姐姐還活著,只是這世上,再也沒有人知道。
春桃沒注意到她的失神,自顧自地往下說:“……還有,葉將軍府那邊,葉夫人和昭昭小姐這些日子閉門不出,聽說是病了一場。老將軍也整日不說話,府裡愁雲慘淡的。”
“奴婢聽將軍府的人說,是……是裘公子出事了。”
春桃的聲音越來越輕:“他們說,裘公子......沒了。”
蘇莞兒握著茶盞的手猛地收緊,指尖泛白。
她當然知道,她為了避開耳目把訊息傳回來,調動了不少暗線,現在這京城裡知道死的不是長樂姐姐而是裘驍的,也就只有葉將軍一家了。
她比誰都清楚,那場舉國哀悼的長樂公主薨逝,葬的是他的衣冠,燒的是他的紙錢。
那個他們看著長大的孩子,那個瘦弱卻總愛笑、總愛逗昭昭玩的少年,已經死在了千里之外的燕都。
“小姐?”春桃見她臉色不對,嚇了一跳,“小姐您怎麼了?”
“……沒事。”蘇莞兒放下茶盞,起身,“我去一趟葉將軍府。”
“現在?”春桃一愣,“天都黑了……”
“現在就去。”蘇莞兒已經走到門口,腳步頓了頓,聲音輕下去,“昭昭那孩子,是裘驍救回來的。他走了,她得多難過啊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