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朝廷那邊只發國書施壓,卻遲遲不下開戰的旨意。兩國交涉錯綜複雜,牽一髮而動全身。我想打,不能打,想守,又不甘心。”
他說著,聲音冷下來:“裘驍……他若在,定會笑我優柔寡斷。”
帳裡靜了一瞬。
靈姝垂著眼,指尖輕輕摩挲著茶盞,片刻後,抬起頭來,聲音平緩:“將軍錯了。”
葉生一愣。
“將軍不是優柔寡斷。”靈姝看著他,一字一字道,
“將軍是在等一個‘師出有名’。若是裘驍在也會和我是一樣的看法,‘仗,要打,但要讓天下人都覺得,這一仗,是你北燕逼著我們打的。’”
“北燕現在自亂陣腳,難免會有不老實的想趁亂做點什麼。”她指尖點了點輿圖上一處,“讓他們先動手,越界、傷人、燒掠,隨便哪一樣,只要坐實了,便是鐵證。”
“到那時,朝廷的國書就有了底氣,天下的口舌就都站在我們這邊。將軍要打,便是堂堂正正地打。”
“等北燕的‘解釋’怕是等不到了,也沒什麼好解釋的。”
帳裡安靜得落針可聞。
葉生看著她,目光一寸一寸地變了。
長樂公主本就是極聰慧的人,能幫陛下謀得天下,兵法謀略自是精通。再加上現在這副打扮,僅僅是平靜地坐在這裡,就和記憶中的那個人相似得過分。
像得讓他心口發疼。
“……好。”他啞聲道,聲音有些發澀,“就按……按你說的辦。”
若是就這樣騙自己也好,起碼錐心之痛可以減輕一些。
可偏偏葉生清醒極了,只是看著這副皮囊,傷人的事實就在心裡重複一遍又一遍,呼吸間牽扯到胸腔都隱隱作痛。
夜漸漸深了。
春桃去灶上熱了兩碗薑湯端來,又默默退出去,守在帳外。
莞兒趴在輿圖上,用炭筆勾了幾處北燕的哨所,道:“我明日就讓暗線把這幾處盯死。北燕若有什麼動靜,三日內必有訊息傳回來。”
“嗯。”葉生點頭,“軍需那邊缺人,莞兒,你若有精力,幫著理一理賬目。”
“行。”莞兒應得乾脆。
靈姝合上輿圖,抬眼看了看葉生,忽然道:“將軍,夜深了,先去歇著吧。明日還有得忙。”
葉生沒有動。
他坐在那裡,看著燈火下三人圍坐的這一幕,一個、一個莞兒、一個守在門外的春桃,四四方方的帥案,攤開的輿圖,冒著熱氣的茶盞。
那時候,裘驍也是這樣坐在他右手邊,低著頭,指尖點著輿圖,慢悠悠地說葉生,你這裡用兵太急了;莞兒坐在對面,一邊啃桂花糕一邊插嘴,昭昭在外面探頭探腦......
那時候,裘驍還在。
葉生眼眶一熱,喉頭猛地哽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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