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夫人說著說著,已經泣不成聲。
葉老將軍坐在一旁,始終沒有說話。他只是垂著眼,看著自己粗糙的手掌。
這雙手曾經拉弓搭箭,護衛這大雍的邊境,如今卻只能困在京城裡,收到自小跟著自己的孩子死在敵國的訊息,甚至什麼都做不了。
昭昭站在葉夫人身邊,小手攥著葉夫人的衣襬,仰著頭,眼睛裡蓄著淚,卻咬著嘴唇不肯哭出來。
她本就是個極聰明的孩子,這些天又如何察覺不到發生了什麼事,只是大家不願意讓她一起跟著難過,她只能假裝自己什麼都不知道。
但是眼淚再怎麼往回咽,悲傷還是會順著眼角溢位來。
她攥在手裡的東西,是一枚小小的泥人,捏的是一隻兔子,裘驍臨走前答應給她捏的,說要捏一隻全天下最肥的兔子,結果只捏了個半成品,就急匆匆地出了門。
“裘哥哥說,等他回來,就給兔子畫上耳朵。”昭昭小聲說,聲音帶著哭腔,“他說很快就回來的……”
蘇莞兒終於沒忍住,側過頭不敢看她,眼淚順著臉頰滾落下來。
她低著頭,咬著唇,肩膀輕輕發抖,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蘇莞兒垂下眼,聲音啞得不成樣子,“伯母......我真的……真的想他了。”
葉夫人看著她,良久,輕輕嘆了口氣,這樣一個 鮮活的人,讓人怎麼能忘得掉呢。
當夜,蘇莞兒沒有走,留在將軍府住了一晚。
她和葉夫人、老將軍、昭昭圍坐在堂屋裡,誰都沒有說話,就那麼靜靜地坐著,聽著夜風穿過庭院,吹得槐花簌簌而落。
昭昭不知什麼時候睡著了,手裡還攥著那枚泥兔子。蘇莞兒把她抱到榻上,給她蓋好被子,又站在床邊,看了她很久。
她抬手,替昭昭掖了掖被角,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:“昭昭,你裘哥哥他……會回來的。”
“總有一天,他欠你的那對兔子耳朵,會親自回來給你畫上。”
窗外,月上中天。
而千里之外的燕都,崇文街的茶樓裡,一個穿著月白儒衫的少年忽然輕輕打了個噴嚏,揉了揉鼻子,嘀咕道:“誰在唸叨我。”
對面嗑瓜子的委斯抬眼:“怎麼,著涼了?”
“沒有。”裘驍悵然一瞬,低頭翻過一頁書,“大概是有人想我了。”
葉將軍府的書房裡,燭火已經燒到了第三根。
蘇莞兒坐在下首,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茶盞邊緣,看著對面葉老將軍那張在燈火下溝壑縱橫的臉,張了張嘴,又咽了回去。
她已經這樣欲言又止好幾回了。
自打那晚從府門口進來,她在這府裡住了四五日。
葉夫人待她極好,噓寒問暖,頓頓變著法子做她愛吃的菜;老將軍話不多,卻總讓下人往她屋裡送點心,換新被褥,彷彿她還是當年那個隔三差五來蹭飯的小姑娘。
可她心裡清楚,她不能再這樣住下去了。
她不是來探親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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