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好一個說得過去的死法。”莞兒氣得渾身發抖,眼眶通紅,卻硬是沒讓眼淚掉下來,
“她是你明媒正娶的夫人,是你女兒的親孃!你為了滅口,為了不讓她發現你和北燕的勾當,連枕邊人都下得去手!”
“枕邊人?”蘇崇山忽然冷笑了一聲,“你以為她嫁給我,是心甘情願的?她是皇家的棋子,嫁進蘇府,是為了替她的父皇母后盯著我。她嫁我這麼多年,心裡可有半分向著我?”
“你胡說!”莞兒幾乎要衝上去,“我娘她……”
“她什麼?”蘇崇山冷冷打斷她,“她臨終前是不是讓你好好活著?是。她疼你。可她疼你,不代表她向著我。”
“莞兒,你醒醒吧。這世上的人,從來沒有你想的那麼幹淨。你娘如此,我如此,你……”他頓了頓,目光落在她臉上,聲音低下去,“你也一樣。”
“你這些年,揹著我在外面做的事,你以為我不知道?”
莞兒渾身一僵。
“你幫葉生,幫裘家那小子,幫長樂公主,你以為我不知道?”蘇崇山的聲音不高,卻字字砸在她心上,
“我關過你,可我沒斷了你跟外頭的來往;你要出京,我明明能攔,我沒攔。我一次次放過你,不是因為我不知道,是因為,你是我女兒。”
“可你也別把自己當成什麼忠義之士。你做的那些事,一半是為了裘驍,一半是為了你娘,你捫心自問,有幾分是真的為了什麼大雍江山?”
莞兒被他堵得說不出話來。
她張了張嘴,想反駁,卻發現喉嚨裡像塞了一團棉花,一個字都擠不出來。
他說得對。
她幫葉生,幫裘驍,最初就是因為她恨他。恨他害死了她娘,恨他害死了裘將軍,恨他讓裘驍那麼小就沒了家。
她從來不是為的什麼大義。
她就是一個自私的女兒,一個想替娘討個公道的女兒。
“……是。”她終於開口,聲音啞得不成樣子,“我承認,我沒那麼高尚。可那又如何?”
“你害死了我娘,這是事實。你害死了裘將軍,這是事實。你通敵賣國,這也是事實。就算我不高尚,這些事,你總賴不掉吧?”
蘇崇山沉默地看著她,沒有接話。
“我本來以為,你多少會有一點後悔。”莞兒說著,忽然覺得心裡有什麼東西,正在一點點冷下去,“哪怕只有一點點,念在我娘陪了你那麼多年,念在我是你女兒……”
“可你沒有。”
“你到死,都不肯回頭看一眼。”
她低下頭,眼淚在眼眶裡打轉,卻倔強地不肯落下。
“好。”她說,“那我們就說清楚。從今日起,我蘇莞兒與你,恩斷義絕。你不再是我爹,我也不再是你的女兒。”
“你欠我孃的,欠裘家的,黃泉路上,自有他們找你算賬。”
她說完,轉身,大步往外走。
走到牢門口,她又停住,沒有回頭,只把地上那盒桂花糕往前推了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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