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人沒有回頭,聲音沙啞而冷淡:“老夫一個將死之人,有什麼好看的。回去吧。”
獄丞沒接話,退到廊外,遠遠守著。
莞兒站在牢門外,看著那個背影,忽然覺得陌生。
她有多久沒見過父親了?
她記不清了。好像從她發現那些信的那天起,她就把這個人從心裡剜出去了。
可此刻真真切切地看著他穿著囚服、坐在稻草堆上,她還是覺得喉頭髮堵。
她抬手,示意春桃把食盒放在地上,然後深吸一口氣,走進牢房。
牢門在她身後合上,發出一聲沉重的悶響。
“爹。”她開口,聲音平靜,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,“我來看你最後一眼。”
蘇崇山的背影僵了一瞬。
他緩緩轉過頭來。
莞兒看見他的臉,忽然愣住。
半年不見,他老了很多。眼窩深陷,顴骨突出,鬢角的白髮比從前多了不知多少。
可那雙眼睛還是她記憶裡的樣子,深沉、銳利、不怒自威,彷彿這牢房困住的只是一副皮囊,困不住他的魂魄。
他看了她很久,久到牢房裡只剩下呼吸聲。
然後他開口,聲音比方才柔和了些,卻依舊沒什麼起伏:“你不該來。”
“我該來。”莞兒站在原地,沒有走近,“有些話,我憋了很多年了。今天不說,往後就沒機會了。”
蘇崇山沒有接話,只是看著她。
“我問你。”莞兒盯著他的眼睛,一字一字道,“你後悔嗎?”
“後悔什麼?”
“後悔這些年做的一切。”莞兒的聲音開始發緊,“害死裘將軍,害死我娘……你後悔嗎?”
蘇崇山看著她,半晌,忽然輕輕笑了一下。
那笑意卻讓莞兒心底一寒。
“後悔?”他緩緩開口,“我蘇崇山活了大半輩子,做過的事,樁樁件件,沒有一件是我後悔的。”
“我唯一後悔的,就是棋差一招。”
“差在哪兒?”莞兒的聲音忍不住拔高,
“差在你沒能把葉將軍、把林御史、把那些礙事的人都除掉?差在你沒能把北燕的密約捂得更嚴實些?”
“......還是差在你沒想到,你親閨女會摸進你的書房,把你的信全抄了一遍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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