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夫人嘆了口氣,沒再追問,拉著她進了屋。
湯是熱的,喝下去,從喉嚨暖到胃裡。莞兒捧著碗,忽然想,她好像已經很久沒好好吃過一頓飯了。
葉老將軍坐在一旁,等她喝完湯,才緩緩開口:“見著了?”
“見著了。”莞兒放下碗,聲音平靜,“該說的話,都說完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老將軍點點頭,沒有再多問。
他看得出,這丫頭心裡不好受。可有些事,旁人替不了她,只能她自己熬。
夜裡,莞兒躺在榻上,睜著眼,看著帳頂,怎麼也睡不著。
她以為自己會哭。
可她哭不出來。
這段時間,她好像把這輩子的眼淚都流乾了。
在蒼城燒紙的時候她哭過,抱著昭昭的時候她哭過,聽到裘驍沒了的訊息時哭過,連在父親面前,她都差點落下淚來。
可此刻,她躺在葉將軍府溫暖的被褥裡,明明最該哭的時候,卻一滴淚都沒有了。
眼淚這東西,真是奇怪。
來的時候擋不住,走的時候,連個招呼都不打。
她翻了個身,望著窗外灑進來的月光,心裡空落落的。
她想起了娘。娘走的時候,她還不懂什麼是生死,只知道從此再也沒有人給她做桂花糕了。後來她大了,才慢慢明白,娘是被爹害死的。
她又想起了裘驍。那個嘴硬心軟的少年,那個在蒼城跟她搶桂花糕、跟她鬥嘴、卻在生死關頭替她擋過刀的少年。
他那麼聰明,那麼能算計,最後卻把自己算計進了燕都,連屍骨都回不來。
還有她的父親。
那個她恨了這麼多年的人。
她以為見了他最後一面,把話說絕了,心裡會痛快。可此刻她才知道,恨一個人恨到最後,痛快是假象,剩下的只有空。
她想起他說的那些話,你娘是皇家的棋子你也沒那麼幹淨一次次放過你,是因為你是我女兒。
他說得對也好,錯也好,都不重要了。
從今往後,她再也不用為了這兩個字糾結了。
第二日一早,莞兒去見了葉老將軍。
“伯父,我想離開京城。”她開門見山,“回蒼城。”
葉老將軍沉默了一會兒:“想好了?”
“想好了。”莞兒說,“京城這個地方,我待著……名不正言不順。我到底是罪臣之女,雖然沒被牽連,可留在這裡,對葉家、對您,都不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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