罵他們拿著俸祿還不如一個十幾歲的孩子唄!委斯一拍大腿,你聽聽,一個十五六歲的行商少年都看得明白,怎麼滿朝文武看不明白,這說的不就是你嘛!
我十七了。裘驍認真地糾正他。
十七跟十五六有什麼區別!委斯翻了個白眼,重點是,你那幾句話,現在整個朝堂都傳遍了。聽說散朝之後,好幾個大臣湊在一塊兒嘀嘀咕咕,都在打聽那個行商少年是誰呢。
讓他們打聽。裘驍把花生丟進嘴裡,拍了拍手上的碎屑,打聽的人越多,燕王就越覺得我是天賜的局外人,越會來尋我。
你就不怕露餡?委斯挑眉。
露什麼餡?裘驍抬眼看他,我就是一個邊城來的、家裡做生意的、碰巧讀過幾本書的少爺。燕王問什麼,我就說什麼;他信什麼,我就讓他信什麼。
再說了,他頓了頓,唇角勾起一點極淡的弧度,他需要一個能說話的人。滿朝文武,他不敢信;宗室王爺,他又不能信;我這個局外人,正好。
委斯盯著他看了一會兒,突然嘖了一聲:你這人好沒意思,整天算來算去的不累嗎。”
彼此彼此。裘驍端起茶盞,統領大人不也把燕王的暗衛算得門兒清?
委斯:……非也非也,比不上您吶。
窗外,日頭正高。
崇文街上來來往往,行人如織。
誰也不知道,這街上一間不起眼的茶樓裡,兩個年輕人正慢悠悠地喝著茶,把整個燕都的朝局,一點一點,掰碎了,揉爛了,重新捏成他們想要的模樣。
從那以後,拓跋烈來崇文街來得越來越勤。
頭幾日還隔三差五,後來索性隔日就來,再後來,幾乎日日都來。
有時候是真有事,坐在茶樓裡跟葉宴聊上半個時辰;有時候也沒什麼正經話,就坐著喝一盞茶,看著那少年低頭翻書,心裡那點煩亂,便莫名平復了幾分。
他給自己找的理由是。
可暗衛統領心裡門兒清,陛下這是戒不掉了。
趙先生今日倒是來得早。裘驍放下書,笑著給他斟了杯茶,可是有什麼喜事?
哪有什麼喜事。拓跋烈坐下,端起茶盞,嘆了口氣,只是宮裡……咳,家裡的煩心事,一日多過一日。我如今是能躲一刻,是一刻。
先生說的是的事?裘驍眨了眨眼,一臉天真,先生家裡,人丁興旺?
拓跋烈一噎。
他總不能說,朕家裡有一個皇位,一堆兄弟,一個權相,還有滿朝等著看朕笑話的大臣。
……算興旺吧。他含糊道,就是人多,心思也多,今兒這個鬧,明兒那個跳,沒有一日安生。
那倒是跟行商一個道理。裘驍笑了笑,晚輩聽家父說過,商鋪子大了,夥計多了,人心就容易散。這時候啊,東家最要緊的,就是抓準賬本。
賬本?拓跋烈一愣。
對呀。裘驍指尖點了點桌面,語氣隨意得像是閒聊,您想啊,夥計們揹著東家搞小動作,總得經手銀錢吧?只要銀錢過手,就一定會留下賬。賬這東西,是最騙不了人的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