委斯也不客氣,一屁股坐在下首,端起內侍奉上的茶就灌了一口,抹了抹嘴:陛下問便是,末將知無不言。
你掌前鋒營,對軍中之事,比旁人清楚。拓跋烈斟酌著措辭,朕想問問你,如今邊軍之中,可有……你覺得不妥當的人?
不妥當的人?委斯一愣,撓了撓頭,陛下說的是哪種不妥當?是吃空餉的,還是打仗不行的?
……朕說的是,來歷不明、升遷過快、或是與朝中某位大員走得近的。
委斯聞言,沉默了一會兒,才開口,語氣難得的正經了幾分:陛下既問到這個份上,末將就直說了。
末將掌前鋒營,只管自己這一畝三分地,朝中的事,末將不懂,也不想摻和。但軍中的事,末將看在眼裡,這些年,確實有些人升得蹊蹺。
末將記得有一人,原是個百戶,打仗本事平平,可不到三年,就升到了偏將。末將私下打聽過,說此人是走了右相的門路。
他說完,又補了一句:當然,末將也只是聽說。末將是個粗人,不懂朝堂那些門道,只知道這軍中的位置,該是拿軍功換的,不該是拿銀子買的。
拓跋烈握著茶盞的手緊了緊。
連委斯這個不懂朝堂門道的粗人都看在眼裡了。
可見哈爾敦的手,伸得有多長。
……你說得對。拓跋烈啞聲道,軍中的位置,該是拿軍功換的。
他沉默片刻,又問:若朕要動這些人,你覺得……邊關會不會亂?
委斯咧嘴一笑,陛下,末將斗膽說句實話,這些人要是真在軍中紮根深了,不趁早拔了,才是真要亂。
至於邊關,陛下放心,邊關現在有末將的副將鎮著,那些宵小翻不起浪。末將也有一營弟兄,陛下說動誰,末將便帶人拿誰,保管幹淨利落。
他說得豪氣干雲,活脫脫一副只要你下令我就抄傢伙上的糙樣。
拓跋烈看著他那副模樣,心裡卻莫名安定了幾分。
這人雖然粗,卻粗得讓人放心。
朕知道了。他點點頭,這話,朕聽了,你也爛在肚子裡,莫要外傳。
末將省得。委斯咧嘴,陛下您是瞭解我的,我這人一向沒什麼朋友,能往哪說去。
這話說得拓跋烈都忍不住彎了彎嘴角,揮揮手:行了,回去吧。今日問的話,出了這道門,就忘了吧。
遵命。委斯起身,行了禮,大步往外走。
走到門口,他又忽然停住,像是想起了什麼,轉過頭來,語氣隨意得很:對了,陛下,末將想起來一事。
陛下前些日子不是讓末將暗中護著崇文街那位葉公子嗎?委斯撓了撓頭,末將這幾日跟了幾回,發現那葉公子……有點意思。
怎麼個有意思法?
末將也說不清。委斯笑了笑,就是覺得,那小子看著文文弱弱的,可眼睛裡頭,藏著東西。”
“末將在軍營裡見的兵多了,能打的人見過不少,可有那股子看什麼都看得透的勁兒的,還真不多見。
末將心想,這樣的年輕人,若是生在將門,應當是個好苗子。可惜了,是個商戶少爺,只能跟賬本打交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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