久到茶盞裡的熱氣都散了。
“下落不明。”他終於開口,聲音澀然,“朝局動盪那幾年,你舅舅為避禍,遠走他鄉,從此杳無音信。我也尋了他很多年,始終沒有訊息。”
“若不是前些日子見到你,我差點以為,這世上再也沒有蘇家的血脈了。”
他說完,抬眼看向裘驍,目光裡帶著一絲複雜的情緒:“今日跟你說這些,是想告訴你,你舅舅於老夫有大恩。當年若不是他,我恐怕早就在那場風波里栽了。”
“你若願意,從今往後,老夫便把你當子侄看待。若沒有當年那場亂子,你本該......養在我身邊,位同皇子。”
裘驍整個人都怔住了,一副被他的身份震驚到說不出話的樣子。
他當然知道這出戲該怎麼演。
他垂下眼,聲音有些發顫:“先生......您這話,晚輩受寵若驚。可晚輩只是個商戶之子,怎敢......”
“什麼商戶之子。”拓跋烈打斷他,“你舅舅是蘇家的血脈,你身上流著他一半的血。這燕都城裡,沒有誰比你有資格說‘不敢’二字。”
雅間裡靜了很久。
裘驍低著頭,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茶盞邊緣,半晌,才啞聲道:“先生……讓晚輩想一想,可好?”
“好。”拓跋烈點了點頭,“老夫不逼你。你想好了,隨時來尋我。”
他說著,站起身,走到門口,又停住,沒有回頭:“小友,我在宮中等著你。”
門開合之間,那道挺拔的身影消失在廊外。
雅間裡,裘驍獨自坐著,看著那盞涼透的茶,良久,才緩緩勾起唇角。
不是笑。
是一點極淡的、涼薄的光。
“位同皇子。”他低聲重複了一遍,輕輕笑了一下,“真有意思,要是顧衍還活著,不知道今日我還能不能有這份榮幸。”
“太可惜了,我不認識顧衍,也承不了這份情。”
他起身,推開門,慢悠悠地走下樓梯,出了崇文堂,沿著長街往城南走。
暮色裡,少年的背影清瘦而從容,和來時沒什麼兩樣。
回到別院時,委斯已經在院裡等著了。
見他進來,委斯放下翹著的二郎腿,挑了挑眉:“怎麼樣啊?那位‘趙先生’,今日說了什麼?”
裘驍走到案前坐下,端著茶杯好不悠閒地吸溜了一口,才慢悠悠道:“他跟我坦白了。”
“坦白什麼?”
“他是燕王。”
委斯一口茶噴出來:“他他他......他自己跟你說的?”
“嗯。”裘驍點頭,“他說我舅舅於他有恩,說若不是戰亂,我本該養在宮中,位同皇子,話外之意是問我願不願意入宮幫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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