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有人的目光,都落在哈爾敦身上。
哈爾敦站在百官之首,面色平靜,彷彿早就料到了會有這一問。
他緩緩出列,躬身行了一禮,聲音聽起來溫和而誠懇:“回陛下,臣以為,陛下此舉,自有深意。”
“葉公子雖是商戶出身,可既得陛下青眼,想來必有非凡之處。臣聽聞,葉公子是邊城人,家中商號貫通南北,見多識廣,於民生商賈之事,想必頗有見地。”
“陛下身邊,若能多一個懂民生疾苦的人,也是好事。......臣恭喜陛下,得一良才。”
他說完,又笑著補了一句:“葉公子年紀輕輕便得此殊榮,將來前途不可限量,屆時,還望葉公子多替陛下分憂,也莫忘了老臣今日這番賀詞。”
這話說得滴水不漏。
表面上是道賀,句句都在誇陛下聖明、葉公子不凡,可字裡行間,卻隱隱透著幾分“陛下是拿一個商戶之子來羞辱滿朝文武”的意味。
拓跋烈聽出來了,卻沒有發作,只是淡淡道:“右相深明大義,朕心甚慰。”
“既如此,此事便定了。退朝。”
散朝後,大臣們三三兩兩走出大殿。
錢尚書快步追上哈爾敦,壓低聲音:“右相,您方才怎麼......”
“怎麼不攔?”哈爾敦看了他一眼,聲音很輕,“陛下連‘於禮不合’都堵回來了,你還看不出來?他這是鐵了心,非要用那小子不可。”
“這時候攔,只會讓陛下覺得,是我哈爾敦容不下新人。倒不如大大方方道賀,讓他先得意幾日。”
“可......”
“急什麼。”哈爾敦打斷他,唇角掛著一絲極淡的笑,“一個十七歲的商戶子,就算入了宮,在陛下身邊,能翻出什麼浪來?他若安分,便是個擺設,他若不安分......”
他頓了頓,沒有說完,只意味深長地看了錢尚書一眼,抬步走了。
御書房裡,拓跋烈屏退左右,獨自坐著,看著案上那道新擬的旨意。
御前行走。
他提筆,在“葉宴”二字旁邊,輕輕畫了個圈。
“葉宴。”他低聲道,“朕把位置給你備好了。剩下的就看你的本事了。”
翌日,葉宴第一次入宮覲見。
他穿著一身素淨的青衫,沒有刻意打扮,只是把長髮束得齊整些,整個人站在那裡,清瘦溫潤,像一竿青竹。
他跪在御書房的地磚上,行了大禮:“草民葉宴,叩見陛下。”
“起來吧。”拓跋烈坐在案後,看著他,目光有些複雜,“朕說過,你舅舅於朕有恩。在朕面前,不必行此大禮。”
裘驍依言起身,垂著眼,聲音溫軟:“陛下厚愛,草民惶恐。”
“惶恐什麼。”拓跋烈擺了擺手,示意他坐下,“朕讓你來,不是讓你陪朕說吉祥話的。朕讓你來,是有些事,想聽聽你的看法。”
裘驍微微抬眼,對上那雙沉沉的眸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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