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我的復仇路上怎麼這麼多絆腳石》第50章 勾心鬥角(1)

作者:卻殷QY·4小時前

蒼城將軍府的燭火剛漫過窗欞,京城皇宮的簷角已積了半尺雪。乾清宮裡的鎏金爐鼎燃著上好的龍涎香,煙縷扶搖直上,卻繞不開滿殿凝滯的空氣。

蘇菀兒縮在長樂公主身後,她今日穿了身石榴紅宮裝,領口繡著纏枝蓮,偏要在髮髻上別支銀質小箭,那是去年秋獵時贏來的玩意兒,此刻正隨著她的動作晃悠,活像只不安分的雀兒。

“你看底下,”長樂公主用團扇遮著唇,聲音壓得像落雪,“吏部那幾個老狐狸,杯子裡的酒就沒動過,眼睛倒快在陛下臉上盯出洞來了。”

蘇菀兒順著她的目光掃過去,果然見吏部侍郎幾個湊在一處,手裡的玉杯懸在半空,眼神卻直勾勾黏在龍椅上。新皇趙珩剛過弱冠,玄色龍袍穿在身上略顯寬大,他正垂眸翻看奏摺,指尖在“蒼城”二字上輕輕頓了頓,側臉在燭火下明明滅滅,瞧不出喜怒。

“陛下,”階下突然響起蘇丞相的聲音,蒼老卻中氣十足,“今年邊關安穩,百姓安樂,皆是陛下仁德所至。老臣敬陛下一杯,願我大趙河清海晏,歲歲平安!”

滿殿大臣齊刷刷起身,玉杯碰撞的脆響裡,趙珩才緩緩抬眼,目光在蘇丞相花白的鬍子上停了停:“蘇相過譽了。邊關安穩,是葉老將軍和將士們用命守出來的,朕不敢居功。”

蘇丞相的笑僵在臉上,手裡的酒杯晃了晃,酒液差點濺在朝服上。他身後的蘇菀兒差點笑出聲。她這九哥,說話還是這麼不留情面,明明是句客套話,偏生說得像把鈍刀子,慢悠悠往人心口戳。

長樂公主掐了她一把,眼尾往右側瞟。蘇菀兒望去,只見幾位宗室親王正低聲說笑,眼角的餘光卻時不時往龍椅上瞟,那神情,活像在打量塊還沒焐熱的燙手山芋。

“老七倒臺才幾個月,”長樂公主的聲音冷了些,“這些人就忘了當初是誰捧著他喊‘賢王’了。”

蘇菀兒沒接話,只望著殿外飄落的雪。她前日收到蒼城來信,葉生和裘驍在蒼城不沾手公務,倒是過得清閒自在了些。那些帶著墨香的鮮活氣,和這宮裡的沉鬱比起來,竟像隔著兩個世界。

殿外突然傳來太監尖細的唱喏:“安西都護府獻夜明珠一顆!”

眾人的目光“唰”地投向殿門,只見兩個內侍抬著錦盒進來,開啟時,一顆鴿卵大的珠子在燭火下泛著冷光,竟把滿殿燭火都比得黯淡了。

“祥瑞!此乃天降祥瑞!”戶部尚書率先叫好,捋著山羊鬍笑得見牙不見眼,“陛下登基未滿一年,便有此吉兆,實乃蒼生之福!”

幾位親王立刻附和,諛詞如潮。蘇丞相定了定神,也跟著笑道:“此珠當供奉太廟,以彰陛下聖德。”

“蘇相以為,”趙珩的聲音突然響起,打破了殿內的寂靜,“這夜明珠,該如何處置?”

蘇丞相上前一步,袍角掃過金磚地面,悄無聲息:“陛下,安西萬里迢迢獻上此寶,足見臣服之心。依老臣之見,當供奉於太廟,既顯陛下仁孝,又彰我大雍朝天威。”他語氣平和,聽不出半分傾向,彷彿這話只是隨口一提。

站在文官列尾的蘇菀兒悄悄翻了個白眼。她今日穿了身月白宮裝,頭上簪著支珍珠步搖,是出門前她爹硬塞給她的“規矩樣子”,可手裡卻攥著顆蜜餞,那是剛剛趁著蘇丞相忙於應酬,從御膳房偷的,酸得能提神。

她瞅著父親那副八風不動的模樣,就想起小時候偷拆他的奏章,被逮住了也只挨句“下次莫要胡鬧”,如今想來,這老狐狸的城府怕是打孃胎裡就帶的。

“哦?”趙珩指尖輕叩龍椅扶手,“可朕聽說,安西今年蝗災,百姓顆粒無收。都護府有銀錢購此珠,倒不如賑濟災民。”

這話不重,卻像塊冰投入滾油。戶部尚書剛要開口附和,就被蘇丞相一個眼神制止了。老狐狸上前半步,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樣子:“陛下聖明。老臣方才思慮不周,只顧及禮儀,卻忘了民生為本。依老臣看,當將此珠變賣,所得銀兩悉數送往安西,再派欽差督查賑災事宜,如此既全了安西都護府的心意,又解了百姓燃眉,豈不兩全?”

趙珩唇邊泛起一絲幾不可察的弧度:“蘇相所言極是。那就勞煩蘇相牽頭,辦這件事。”

蘇丞相躬身領旨,動作行雲流水,連指尖都沒抖一下。蘇菀兒卻幸災樂禍,九哥這招高,明著是倚重,實則把安西賑災的擔子壓給了蘇丞相,辦好了是本分,辦砸了就是罪過。

殿側的長樂公主輕輕碰了碰她的肘彎。這位長公主比趙珩年長五歲,今兒穿了身絳色宮裝,鬢邊斜插支赤金點翠步搖,明明是含笑的眉眼,卻透著洞察世事的清明。“你爹這步棋接得穩,”她用團扇掩著口,聲音低得只有兩人能聽見,“九弟想試探他,卻被他四兩撥千斤擋回去了。”

蘇菀兒咬了口蜜餞,酸得眯起眼:“穩?我看是在火上烤。安西那攤子渾水,誰蹚誰遭殃。”

長樂公主笑了,扇面上的孔雀尾羽輕輕顫動:“你當你爹傻?他早留了後手——昨兒我瞧見他府裡的管家,往驛館送了三箱藥材,說是送去蒼城給葉將軍補身子。”

蘇菀兒心裡咯噔一下。蒼城是葉老將軍的根基,葉生又在那兒,父親這時候攀關係,是想……

“別瞎猜,”長樂公主彷彿看穿了她的心思,“你爹是老狐狸,知道什麼時候該站哪隊。九弟剛登基,根基未穩,葉老將軍手裡尚且握有些兵權,蒼城又是屏障,誰都動不得。”她頓了頓,話鋒一轉,“說起來,你還沒去過蒼城?聽葉生那小子說,那兒的糖葫蘆比京城的甜三倍。”

蘇菀兒心裡一動。她確實沒去過蒼城,只從葉生和裘驍的信裡窺見過幾分:說那裡的雪能沒到膝蓋,說張伯做的拔絲地瓜能拉出三尺長的糖絲,說昭昭養的兔子生了三隻崽,最小的那隻總被雪球壓在屁股底下……那些瑣碎的、帶著煙火氣的日常,讓她對那個遙遠的邊城生出莫名的嚮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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