細作被押走後，蒼城的氣氛緊張了好幾天。葉生的傷已經徹底好了，時不時就要拎著長槍上城牆晃上兩圈，槍桿上的紅纓在風裡飄，像團不滅的火。裘驍則忙著和大營聯絡，偶爾去茶攤聽訊息，回來就和葉生湊在燈下看地圖，指縫間漏出的話都帶著火藥味。
蘇菀兒沒事就往張春燕家跑，教她認字，還學會了給小嬰兒做虎頭鞋。春燕的娘能下床了，總拉著蘇菀兒的手說：“等太平了，讓春燕跟你去京城，給你做丫頭。”
蘇菀兒總是笑著擺手：“她是要當女將軍的，才不做丫頭。”春燕也笑著說：“等我再大些，就去保家衛國，讓那些燕人再不敢來！”
這天傍晚，蘇菀兒正幫著春燕曬山楂幹，張伯突然氣喘吁吁地跑來：“小姐！京城來信了！”
信是丞相府寄來的，字跡潦草得不像樣：“菀兒速歸，父病重，恐難愈。”
蘇菀兒手裡的山楂“啪”地掉在地上。父親病重？前幾天還在算賬的人，怎麼會突然病重？她猛地想起茶攤聽到的話，難不成真是因為禁軍的事兒？
“我得回去。”不管怎麼說，她都是丞相府的嫡女，若真是蘇丞相病重，家裡還不得亂成一鍋粥。
葉生帶著裘驍剛從城牆那邊回來，見她慌慌張張地跑進門嚇了一跳，一邊收起長槍一邊問她：“怎麼了！？”
蘇菀兒抖著手把信塞給他們，聲音也顫抖得不成樣子：“信上說我爹病重，我得回去。”
裘驍看完信，眉頭緊鎖，這信並不是蘇家的人送來的，只怕是不太對勁：“恐怕是幌子，你爹身子硬朗，怎麼會突然病重？”
“不管是不是幌子，我都得回去。”蘇菀兒強行讓自己鎮定下來，“丞相府不能亂，京城更不能亂，若是我爹真的病重，我們承擔不起這個代價。”
葉生沉默片刻，轉身進屋拿出個布包：“這裡有五十兩銀子，你路上用。我讓人備馬車，連夜走。”
“我跟你一起回去。”裘驍突然說，“你一個人我不放心。”
“不行！”葉生立刻反對，“你身子弱，經不起折騰。再說蒼城剛出了細作，我得留在這兒。”他看向蘇菀兒，“路上小心，到了京城就給我們寫信。”
蘇菀兒點頭，眼淚又掉了下來。她突然想起剛到蒼城那天，葉生彆扭地接箭簇，裘驍往他碗里加冰糖，昭昭舉著糖人喊她姐姐……這些暖烘烘的，像一場夢一樣的日子，終究是要醒了。
連夜收拾好行李，昭昭抱著小糖站在門口，眼睛紅紅的：“蘇姐姐，你還會回來嗎？”
“會的。”蘇菀兒蹲下身抱了抱她，“等我處理好京城的事，就回來給你帶萬花筒，帶一百種不同花樣的。”
春燕也跑來了，手裡捧著個布包：“菀兒姐姐，這個給你。”裡面是曬乾的野山楂，還有那串山楂核手鍊。
蘇菀兒把山楂塞進包袱，又把狼牙摘下來給春燕：“這個你戴著，等我回來。”
葉生牽著馬站在巷口，月光照在他肩上，槍桿斜靠在旁邊，像座沉默的山。裘驍站在他身邊，手裡拿著件厚披風：“路上冷，披上。”
蘇菀兒接過披風，突然抱住了裘驍：“謝謝你。”
裘驍愣了愣，也輕輕拍了拍她的背：“到了京城別硬碰硬，你爹那老狐狸，說不定在給你設局。”
蘇菀兒又轉向葉生，剛要說話，就被他打斷：“趕緊走，再磨蹭天都要亮了。”他別過臉，“……到了京城，照顧好自己。”
蘇菀兒笑了，眼淚卻又掉下來。她上了馬車，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，將軍府的燈籠還亮著，葉生和裘驍站在燈下，身影被拉得很長，春燕和昭昭還在揮手。
馬蹄踏碎了巷口的月光，蘇菀兒回頭望了最後一眼，蒼城的城門在夜色裡像頭沉默的獸。她突然想起劉奶奶的包子，春燕的野山楂，葉生的箭簇，裘驍的冰糖……這些帶著煙火氣的暖，會陪著她走過接下來的路。
馬車駛出蒼城時，天邊已經泛白。蘇菀兒掀開窗簾，看見城牆上站著個人，手裡的槍在晨光熹微裡閃著光。他好像察覺到了，抬頭往這邊望，槍尖的紅纓在風裡輕輕晃。
蘇菀兒舉起手裡的山楂核手鍊，對著城牆揮了揮。
馬車剛過黃河渡口，蘇菀兒就覺出不對勁。隨行的護衛換了兩撥，個個腰佩長刀，眼神像盯獵物似的黏著她，連她掀簾看風景都要多問三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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