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住進別院那天起,他就沒再碰過男裝。這處別院看著清淨,保不齊哪就有右相的眼線,萬一撞破,之前所有佈局都得付諸東流。
起初穿女裝還渾身彆扭,總覺得裙襬絆腳、髮飾沉重,這些天熬下來,不知不覺倒也真的習慣了。
步幅放小些,聲線壓柔些,隔著遠遠看去,倒真像個嬌養深閨的貴女。
他正坐在廊下翻燕都的宮輿圖,指尖在“右相別院”的位置輕輕點著,就聽見院門口傳來腳步聲,不用抬頭也知道是委斯。
這人天天準點來,比送飯的廚子還準時。
“喲,咱們公主殿下又在研究地圖呢?”委斯拎著個硃紅食盒,大喇喇地跨進院,稜角分明的一張臉,偏偏笑得很欠揍,每次看見都讓人拳頭髮癢。
他的目光在裘驍的裙角掃了一圈,吹了聲口哨,“我瞧你穿這身越來越順眼了,比我上次在宮裡見的北燕第一美人還嬌弱幾分。”
“不知道的,只怕真的會以為你是大雍捧在手心裡的長公主。”
裘驍早就懶得和他計較,聽到這句明晃晃的挑釁頭都沒抬,指尖翻過一頁,語氣平淡得很:
“大統領要是閒得慌,不如去右相府門口多轉兩圈,總盯著我做什麼。我穿成這副樣子,始作俑者是誰,統領心裡不清楚?”
“清楚,當然清楚。”委斯哈哈笑,把食盒往石桌上一放,掀開蓋子,裡面擺著兩碗杏仁茶,還冒著絲絲熱氣,
“這不是來給裘美人賠罪嗎?剛讓廚房煮的,甜絲絲的,你們南邊人就愛這口。快嚐嚐,晚會兒就涼了。”
裘驍抬眼掃了他一眼,沒客氣,拿起銀勺舀了一口。
杏仁香混著奶香,甜而不膩,香味兒在舌尖化開,壓下了喉頭那點癢意。
他這些天總咳,喝口熱茶多少會舒服些。
“對了,右相那邊最近有點怪。”委斯端起另一碗,邊吃邊說,
“之前天天派人來催,問你什麼時候能入宮,這三天反倒沒動靜了,安靜得反常。我總覺得不對勁,別是那老狐狸起疑心了吧?”
裘驍勺子頓了頓,淡淡道:“起疑心是正常的。我一個大雍公主,到了燕都快半個月不入宮,換誰都會多想。估計是沉不住氣,要派人來探底了。”
“探底?”委斯挑眉,“那我多派點人守著,保證連只蒼蠅都飛不進來。”
“別。”裘驍趕緊攔他,“護衛多了反倒欲蓋彌彰。就按現在的人手來,努力做好防守鬆懈的樣子,別表現得太在意我,他想探,就讓他探。探清楚了,放心了,才敢讓我入宮。”
委斯盯著他看了幾秒,忽然笑了:“你這人每天想這麼多不累得慌嗎,怪不得葉生整天看你跟看命根子似的,照你這個活法,十個葉生也撈不回你的小命。”
裘驍把碗放回了桌上,繃著嘴角看他。
“......行行行,好好好,聽你的,就按兵不動,看他耍什麼花樣。”委斯立刻認輸,自己請來的祖宗自己供著唄,還能送回去不成?
吃完飯走的時候,特意暗地吩咐下去,讓暗衛盯緊別院周圍,有陌生人靠近就盯著,別打草驚蛇,只要不傷到院裡那位,就隨他們去。
午後日頭最盛的時候,裘驍回屋歇午覺。
剛躺下沒半個時辰,胸口就悶得發慌,像堵了團溼棉花,喉頭一癢,又咳了起來。
起初還能忍著,越咳越厲害,直咳得肩膀發顫,眼前陣陣發黑。
他摸索著拿過枕邊的帕子捂住嘴,好容易緩過勁,攤開帕子一看,上面沾著點點暗紅的血漬,像落了幾朵碎梅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