燕都的天,也該變一變了。
燕都的風,比黑風谷更烈,帶著北地特有的乾冷,刮在臉上像細沙磨過,連呼吸都帶著冰碴子。
和親隊伍抵達燕都城外時,已是黃昏。
鉛灰色的雲層壓著低矮的城牆,城樓上插著北燕的狼頭大旗,獵獵作響,透著一股蠻荒的肅殺之氣。
馬車裡的裘驍本就一路咳著,被風一吹,喉頭更是癢得厲害,捂著帕子咳得肩膀發顫,連坐直身子的力氣都快沒了。
這一路北上,風寒就沒好透,時好時壞。
白日里靠著湯藥撐著尚能強撐精神看卷宗,一到夜裡便反覆發熱,整個人瘦了一圈。
到了燕都的時候,裘驍的下頜線鋒利得驚人,唯有一雙眼睛,依舊亮得驚人,半點不見頹色。
“統領,右相府派人來接了,說請公主即刻入宮,安置到公主府,三日後行冊封禮。”親兵掀開車簾,低聲稟報。
委斯正騎在馬上,一身玄色鎧甲,襯得麥色肌膚愈發硬朗。
他聞言皺了皺眉,翻身下馬,彎腰鑽進馬車。
車裡藥味混著淡淡的暖意,裘驍靠在軟墊上,臉色白得像紙,嘴唇卻因咳嗽泛著不正常的紅,看見他進來,只是掀了掀眼皮。
“入宮?”委斯嗤笑一聲,“右相倒是急。就他這副樣子,入宮冊封,要是當場咳死了,出了問題算誰的?”
他轉頭衝外面揚聲道:“去告訴右相府的人,公主一路勞頓,又染了風寒,鳳體違和,需先在城外別院休養幾日,等身子大安了,再行入宮。”
“若是他們著急,就讓右相自己來跟我說。”
親兵應聲而去。
裘驍咳了兩聲,啞著嗓子道:“你這般直接,不怕右相起疑?”
“起疑什麼?”委斯挑眉,大剌剌地坐在他對面,
“大雍的金枝玉葉,身子嬌弱點怎麼了?真要是硬撐著入宮,出了差錯,他右相擔待得起?”
“放心吧,他貪著蘇崇山那點好處,不敢跟我翻臉。”
他說得篤定,眼裡全是桀驁,一副放蕩不羈的樣子。
裘驍看了他一眼,沒再多言。
這人看著粗野,實則把人心摸得透透的,這一路走來他算是看明白了,委斯這傢伙一點都不老實,蔫兒壞的很。
隊伍沒進燕都城,繞去了城南的一處別院。
院子不大,倒是清淨,前後兩進,院牆高築,尋常人靠近不得。
看樣子以前是個沒落貴族的宅子,荒廢了些時日。
委斯提前讓人收拾過,屋裡燒著地龍,暖烘烘的,被褥也都是新的,雖不奢華,卻處處妥帖。
裘驍被攙扶著進屋,坐在暖爐邊,指尖摸著溫熱的爐壁,才稍稍緩過勁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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