真正的博弈,現在才開始。
燕都的初夏清晨總裹著層薄薄的霧,風捲著道旁的槐花,飄得滿街都是雪似的白。
迎親的儀仗沿著朱雀大街緩緩往王宮方向走,鼓樂聲吹得喜慶熱鬧,紅綢扎的彩車晃悠悠的,碾過青石板路,灑下一路細碎的鈴音。
裘驍坐在鳳輦裡,身上穿著重重的婚服,頭頂沉甸甸的鳳冠壓得脖頸發沉。
他靠著軟墊,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裡的銀匕首,心裡默默地盤算著,再過一遍入宮後的流程。
過了冊封禮,之後覲見燕王、入住攬月殿,完成這繁雜的利益,第一步先穩住右相,再慢慢離間他和燕王的關係。
......步驟倒是都盤算好了,唯一的變數就是自己這身子骨。
他輕輕咳了一聲,壓得很低,怕外面的人聽見。今早出門前就有點胸悶,想來是起早了,再加上吹了風,應當也不礙事。
“公主,前面快到宮門了。”侍女的聲音隔著轎簾傳進來,細聲細氣的。
裘驍“嗯”了一聲,剛要應聲,忽然聽見“咻”的一聲銳響,緊接著是“噗”的一聲,像是箭簇扎進肉裡的悶響,外面響起此起彼伏的慘叫聲和叫罵聲。
“有刺客!護駕!”
委斯的暴喝聲在車外驟然炸開,金屬交擊的丁零哐啷聲響成一片。
鳳輦猛地晃了一下,裘驍身子一歪,額頭差點撞在車壁上。
裘驍自己的反應速度也一點不慢,幾乎是出現意外的瞬間,他就立刻扶住了車壁,撩開轎簾一角往外看。
只見街道兩旁的屋頂上竄出十幾個黑衣蒙面人,個個手持彎刀,箭雨衝著鳳輦招呼。
護衛隊瞬間圍成圈,盾牌擋在鳳輦四周,箭雨叮叮噹噹打在盾牌上,火星四濺。
委斯一身鎧甲,手持長刀,劈飛射過來的冷箭,破口大罵:“哪來的狗東西!敢在燕都劫和親隊伍,真是活膩了!”
刺客半句廢話也不說,一招接一招,招式狠辣,招招往鳳輦招呼,顯然目標就是車裡的“公主”。
裘驍眼神一沉。
這絕對不是普通的劫道,哪有不長眼的劫道會挑皇室的迎親隊伍。看這架勢,明顯是奔著人命來的。
是誰?右相嗎?
不對,他巴不得自己趕緊入宮,沒道理劫殺。
難道說……北燕內部反對和親的勢力?有人想故意弄死大雍公主,挑起兩國爭端?
念頭在腦子裡飛速轉過,裘驍反而冷靜下來。
他摸了摸自己的胳膊,剛才躲的時候被碎箭擦了道口子,傷口不深,只是擦破了皮,滲了點血,皮膚有些火辣辣的疼。
血......
一個念頭猛地冒出來,快得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。
如果......“公主”在這兒死了呢?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