裘驍乖乖接過湯碗,小口小口飲著苦澀的藥膳,眉眼微微蹙著,嘴上卻半句都不抱怨。
嘴上不說,心裡卻犯嘀咕,怎麼自己到了哪都有人管著,葉生、蘇菀兒、這個敵國大統領委斯,甚至還有昭昭那個小姑娘,都是一副怕自己下一秒就死了的樣子。
......不知道他們怎麼樣了,有長樂公主攔著,葉生和菀兒應當不會做出什麼衝動的事情......吧。
蟄伏的日子枯燥壓抑,不能見光、不能外出、不能與人聯絡,連咳嗽都要極力隱忍,一舉一動都要小心翼翼,生怕露出半點破綻。
外人只看見他翻雲覆雨、執棋天下的風光,無人知曉他孤身蟄伏、隱忍受苦的煎熬。
一碗湯藥飲盡,暖意順著喉間蔓延五臟六腑,壓住體內的陰冷寒氣。
裘驍放下碗,輕聲問道:“後院靈堂的事,都安頓好了?”
“放心。”委斯應聲,條理清晰地回道,“三日前已經按照北燕禮制,將‘公主’棺槨移入護國寺地宮,正式下葬封土。”
“全程由北燕禮部督辦、王室派人監葬,儀式完備、禮法周全,全城百姓、文武百官都看見了的,半點紕漏都不會有,你要是現在突然想‘復活’,才是真的不好辦呢。”
“棺槨內按規矩放置陪葬器物,無人開棺查驗,世上再也不會有任何人會懷疑公主未死。”
“這樁案子,明面上已經徹底了結,歸入舊檔,朝野議論漸漸平息,只剩兩國邦交對峙的爛攤子留給燕王收拾。”
裘驍輕笑了一聲,本來以為自己已經夠攪屎棍的了,這委斯怎麼看著比他還幸災樂禍。
下葬封土,塵埃落定。
意味著這場假死佈局,徹底坐穩了根基。
從今往後,世間再無大雍和親公主趙靈姝,被困深宮、周旋權謀、身不由己的那個人,已經徹底死在了燕都的初夏。
活下來的,是乾乾淨淨、無拘無束、可以隨心佈局、掌控自我的裘驍。
“很好。”他輕聲道。
委斯看著他清雋蒼白的眉眼,猶豫了片刻,還是開口道:
“現在局勢徹底穩了,朝堂議論平息,刺殺舊案封存,沒人再盯著公主死因查探。暗衛層層把控別院,流言徹底掐死,內外無人知曉真相。”
“你……接下來打算怎麼做?一直困在這小院裡?”
這話問到了關鍵。
蟄伏多日,日日困在一方小院,不見天光、不觸市井,縱然心性再穩,也難免憋悶壓抑。
裘驍抬眼望向窗外,透過雕花窗欞,能看見院外搖曳的綠柳、盛放的槐花都褪盡了初春的淺嫩,長成了繁盛的模樣。
燕都的夏天已經徹底來了。
他困在方寸別院,已經錯過了整整一季人間煙火。
大雍的施壓國書,如同一塊千斤重的巨石,狠狠砸進本就動盪不安的燕都朝堂,瞬間激起千層巨浪。
整座北燕朝堂,徹底陷入了進退維谷的絕境。
燕王拓跋烈坐在御書房中,指尖捏著那捲鎏金封邊的大雍國書,指節死死收緊,骨節泛白,青筋微凸,面色鐵青陰沉,周身氣壓低得嚇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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