終於聽到了自己愛聽的內容，裘驍的身子都坐正了些，豎著耳朵不動聲色地往那邊靠。
這副小貓一樣的姿態把委斯逗得直想笑，硬是拿著茶杯佯裝喝茶，壓了壓翹起的嘴角。
“當年先帝在位，皇子爭儲、後宮暗流、王族秘辛一樁接一樁，那才是真正的風起雲湧、步步殺機。”
“要說當年燕都最轟動、最讓人記掛的舊事，還得是當今聖上尚未登基、還是皇子時的那位男妃。”
這話一齣，周遭閒談的茶客瞬間安靜幾分，眾人紛紛側耳，眼中滿是好奇。
年代久遠，此事早已被王室刻意塵封，朝堂無人敢提，史書刻意刪減，唯有老一輩燕都百姓，還依稀記得當年那段驚世傳聞。
“我年少時恰是最熱鬧的年歲，親眼見過那位公子一面。”
一位白髮老者端著茶盞，慢悠悠開口，語氣滿是追憶唏噓，“那模樣，當真是世間罕有，雌雄莫辨，風華絕代，別說王宮妃嬪，便是整個北燕，也尋不出第二個這般絕色人物。”
“彼時當今陛下還是閒賦皇子，無權無勢，卻獨獨盛寵此人，寵得滿城皆知，寵得不顧王室禮法、不顧朝野非議。”
“堂堂皇子，破例迎娶男妃，接入王府獨院安置，錦衣玉食、百般呵護，捧在手心怕摔，含在口中怕化，府中無人敢怠慢半分，一時風光無兩。”
另一老者連連附和，低聲接話：“可不是嘛！當年多少王公貴女、世家子弟暗自豔羨嫉妒。”
“偏偏那位公子性子溫軟通透、品性極好，從不恃寵而驕，待人謙和，溫潤有禮，府中上下無人不喜。”
“只可惜，福薄命淺，終究是留不住盛寵，也留不住安穩。”
裘驍倚在窗邊的身形微微一頓，指尖摩挲瓷杯的動作悄然停滯。
斗笠遮掩下的眼眸輕輕抬起，眸底漫開一絲極淡的探究與訝異，安靜凝神，繼續細聽。
“那年恰逢北燕與周邊部族交戰，邊境戰火紛飛，時局動盪不安。”
老者嘆了口氣，聲音壓得更低，帶著幾分諱莫如深的惋惜，
“那位公子有一嫡姐，姐弟二人相依為命，是世上唯一的至親。戰亂紛亂之中，其姐隨軍奔波，不慎在邊境戰亂裡離奇失蹤，下落不明。”
“失蹤之時，早已婚配有孕，身懷六甲，腹中子嗣未曾出世，一朝失聯，人、屍、蹤跡全無，整整十數年，生不見人，死不見屍，半點線索都無。”
“自打其姐失蹤之後，那位素來溫軟安然的公子便終日鬱鬱寡歡，心神不寧，日漸消瘦憔悴。”
“沒過多久，皇子府邸變故陡生，儲位之爭白熱化，暗流洶湧，風波迭起，那位深得聖寵的男王妃，也一夜之間徹底消失在了王宮視野之中。”
有人好奇追問：“消失？是病逝了？還是被捲入爭鬥被害了？”
“說不清。”老者輕輕搖頭，語氣晦澀，“王室刻意壓下了所有訊息，封鎖了所有記錄，抹去了所有蹤跡，對外只說身染惡疾、不治身亡，草草了結。”
“可我們這些舊年老人都心知肚明，根本無喪葬儀式、無墓碑陵寢、無任何追封撫卹，憑空消失，如同從未出現過這個人一般。”
“有人說他是不堪朝野傾軋、王室算計，悄然隱遁遠走他鄉；有人說他被政敵暗害，屍骨無存。”
“還有人傳言，是彼時尚未登基的當今聖上，為穩固儲位、平息朝野非議，忍痛捨棄了此生最寵愛的人。”
“真相如何，數十年過去，早已無人知曉，成了燕都王宮最深、最乾淨的一樁秘聞。”
一桌人紛紛唏噓感嘆，世事無常、皇權涼薄、情深不壽，大抵皆是如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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