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只是這樁塵封數十年的舊案,從來都不是簡單的王權辜負。”
他抬眸,眼底掠過一抹深邃冷光,瞬間穿透層層迷霧,看透全域性要害。
“當年構陷蘇家、逼死我舅舅、追殺我外祖母、抹除所有蹤跡的政敵,並非尋常宗室王爺。”
“結合如今哈爾敦結黨營私、把持朝政、根系盤踞北燕數十年的格局來看,當年主導這場清剿、借儲爭除掉蘇家的幕後黑手,極有可能,就是哈爾敦一族。”
一語驚破迷局。
數十年的恩怨,數十年的佈局,數十年的盤踞,源頭竟在此處。
哈爾敦家族早年參與先帝儲爭,站隊敵對派系,忌憚蘇巒智謀絕世、輔佐拓跋烈勢起,故而藉機發難,構陷蘇家通敵,斬草除根,抹去所有蹤跡。
除去顧衍,就是斬斷拓跋烈最鋒利的一柄利刃、最信任的一樁臂膀,讓他孤立無援、任人拿捏。
數十年過去,當年的政敵殘黨,演變成了如今把持北燕朝政、禍亂朝野、勾結外敵、攪動兩國風波的權臣勢力。
一切因果環環相扣,事到如今,裘驍竟然也只能感嘆命運造化弄人。
“如此一來,所有棋局都通了。”裘驍緩緩吐氣,眼底清明透徹,全盤局勢豁然開朗。
“哈爾敦與蘇家世代恩怨,他今日處處針對朝堂、攪動亂局、禍亂兩國邦交、藉機刺殺挑事,不僅僅是為權欲私利,更是為了結數十年前的舊怨,徹底抹除蘇家所有殘存血脈。”
“他恐怕早就查到,當年蘇氏長姐留有遺孤在世,一直暗中搜捕追殺,從未停歇。”
“如果不是這次假死脫身,只怕我們查不到這裡,日後若是讓哈爾敦先察覺了我的身份,我就真的要栽在這裡了。”
明明是八分兇險的局,讓裘驍說出來卻半點後怕都沒有,聲音冷得嚇人。
委斯心頭巨震,徹底明白了全盤脈絡,沉聲開口:“所以你以身入局、假死蟄伏,看似是你攪動風雲覆局破局,實則你自入局那日起,便早已身處數十年的血脈恩怨棋局之中。”
是宿命,也是因果。
裘驍輕輕頷首,唇角勾起一抹極淡、極冷的笑意:
“無妨。”
“舊怨塵封數十年,既然已經欠下我蘇家的血債,所有的辜負、屠戮、流離,今日,便由我一一討回。”
“這些年他們的日子過得也太安穩了,已經忘了自己是踩著多少人名坐上今日這等高位,既然忘了,就讓我幫他們好好回憶回憶。”
暖閣的燭火噼啪輕響,映得滿室明明滅滅。
裘驍指尖輕輕撫過殘卷上“顧衍”二字,指腹摩挲著斑駁的字跡,眼底翻湧著細碎的情緒。
有對舅舅半生飄零的唏噓,有對皇權涼薄的嘲諷,更多的,卻是幾分早已盤算妥當的篤定。
良久,他抬眼看向立在案側的委斯,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、帶著幾分算計的笑,慢悠悠開口:“我有個主意。”
委斯正皺眉盯著滿桌殘卷出神,聽見這話立刻抬頭,一臉“你又要作什麼妖”的警惕表情:
“又打什麼鬼主意?我告訴你啊,剛查完舊案你就消停會兒,別又琢磨什麼么蛾子,現在這個時候,還是你的小命要緊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