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剛矇矇亮。
靠山屯的公雞還沒打鳴。
李長生披著棉襖下地。外間鍋屋冷得伸不出手，水缸面上結了一層硬邦邦的白霜。他抄起葫蘆瓢，砸碎浮冰，舀了半鍋水倒進大鐵鍋。
灶坑裡塞進一把幹松針，火柴一劃，橘紅色的火苗竄了起來。
昨天切剩下的一點野山參鬚子，拿溫水泡開。這東西藥效猛，孕婦不能多吃，切下指甲蓋大小的一點，夠提氣血就行。
水燒開，磕了兩個草雞蛋，臥在水裡。加了兩大勺紅糖。
糖水翻滾，濃郁的甜香混著藥氣，在鍋屋裡散開。
盛進粗瓷大海碗裡。
端進東屋。
炕燒得熱。蘇玉還縮在被窩裡，只露出個腦袋。妞妞四仰八叉地睡在旁邊，小嘴吧嗒著。
李長生把海碗擱在炕沿。伸手探進被窩，把蘇玉連人帶被子撈了起來。
蘇玉迷迷糊糊睜眼，聞見香味，肚子咕嚕叫了一聲。
“趁熱吃。”李長生拿湯匙舀了一個臥雞蛋，吹了吹熱氣，遞到她嘴邊。
蘇玉沒自己動手，就著湯匙咬了一小口。糖水甜到心裡，參鬚子的藥力順著喉管往下走，常年冰冷的手腳有了暖意。
李長生一口一口喂。
妞妞聞著味醒了，揉著眼睛爬過來，盯著海碗咽口水。李長生拿小勺舀了點紅糖水，喂進閨女嘴裡。小丫頭砸吧砸吧嘴，笑出了聲。
一碗雞蛋吃完，蘇玉額頭出了一層細汗。
吃過早飯。
李長生走到院子裡。那輛軍綠色的北京212吉普車停在雪地中央。
車身方正，帆布車頂，輪胎上掛著粗大的防滑鐵鏈。這年代，整個公社也找不出幾輛帶輪子的鐵疙瘩。
拉開車門，坐進駕駛室。
插鑰匙，踩離合，擰動點火開關。
電機發出沉悶的嘶吼，連打了幾次沒著火。天太冷，機油發粘。
李長生下車，拿搖把子插進車頭底下，咬著牙發力，死命搖了十幾圈。
引擎轟隆一聲運轉起來。排氣管噴出濃烈的黑煙，轉為白氣。
這動靜太大。
不到一袋煙的工夫，院子外頭圍滿了人。
老村長披著羊皮襖，踮著腳往院裡看，手裡的菸袋鍋子忘了抽：“老天爺，這鐵牛真能跑？長生這是通了天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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