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颳過街角，捲起地上的碎雪打在臉頰上。
李長生解開韁繩，跨上牛車。
餘光早鎖定了土牆根底下那個戴狗皮帽子的男人。
刀疤臉手裡盤著一把攮子，眼珠子死盯著李長生鼓脹的胸口。
那裡揣著剛從同濟堂換出來的一千二百塊鉅款。
在老林子裡被獨狼盯上，最忌諱露怯。
李長生連正眼都沒給一個。
鎮上人多眼雜，見了血不好收場，他現在有老婆孩子要養，沒功夫陪街溜子過家家。
手裡的鞭子一揚。
老黃牛邁開大蹄子，慢悠悠往前走。
李長生沒走大路，拉動韁繩拐進旁邊一條狹窄的磚瓦衚衕。
鎮上的衚衕繞來繞去。
跑山匠在深山裡追蹤獵物，靠的是對地形的極致敏感。
在這小鎮的巷子裡玩反跟蹤，純屬溜猴。
李長生趕著牛車，專挑積雪厚、沒腳印的死衚衕鑽。
七拐八繞，穿過一片廢棄的煤渣場。
車轍印和牛蹄印混在雜亂的腳印裡，徹底斷了線。
刀疤臉攥著攮子，站在冷風中直罵娘，連牛毛都沒摸著一根。
另一邊，李長生已經穩穩當當停在鎮供銷社的大門口。
兜裡有錢，底氣就足。
掀開厚重的棉門簾走進去，一股夾雜著煤煙和劣質旱菸味的熱氣撲面而來。
供銷社的售貨員是個燙著大波浪的胖大姐。
她正靠在櫃檯上嗑瓜子，跟旁邊人閒聊。
李長生大步走到糧食櫃檯前，手往玻璃板上一拍。
“五十斤大米，五十斤富強粉。”
胖大姐眼皮翻了翻，瓜子皮吐在地上。
“糧票帶夠沒？這可不是小數目，沒票別擱這兒搗亂。”
李長生不廢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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