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抬頭,看見門口那個野人似的男人。
笸籮“嘩啦”歪了,糖塊撒了一地,滾得滿院都是。
她沒去撿。
眼淚先一步砸下來。
丫掙開他的手,穿著新虎頭鞋,一顛一顛往回跑,奶聲奶氣地喊:
“爸打大老虎回來啦!我爸打大老虎回來啦!”
滿院的人這才回神。掌聲、歡呼、鞭炮,炸成一片。
李長生扔下包裹,幾步跨過去,把蘇玉和丫一把摟進懷裡。
崑崙山的冰,槍子兒,那道掀翻雪山的藍光——這一刻全化成懷裡兩個人的體溫。
蘇玉兩手攥住他衣襟,指節發白,當著半院子的人,眼淚收不住:
“我以為……你不回來了。”
“傻娘們。”他下巴抵著她頭頂,“我答應過你,回來過年。”
——
席散人盡,已是後晌。
一家三口往回走。大青在前頭開路,逢人就齜牙,一見丫丫又乖得跟貓似的。
到家門口,郵遞員正把一封信往門縫裡塞。
“李長生同志的信!部隊來的!”
牛皮紙信封,落款鐵軍。
他撕開。字歪歪扭扭,跟這人一樣直愣——
“長生:我退伍了。啞巴的撫卹金我領著,他沒家,這錢我替他花在正道上。聽說你要在山上搞營生,我尋思過去搭把手。你不是總唸叨生態養殖麼,我懂這個。年後就動身,帶著啞巴的牌位,咱哥倆……”
信到這兒就沒了。
李長生捏著信,站在院裡沒動。
蘇玉湊過來:“咋了?”
“老兄弟要來。”他把信摺好揣進懷,望了眼後山黑黢的林子,“得騰間屋。”
話音沒落,後山方向傳來一聲悠長的狼嚎,尾音打著顫。
大青的耳朵“唰”地豎起來,喉嚨裡滾出低吼,黑毛根炸開。
它扭頭看了李長生一眼。那雙暗紅的眼睛裡,有種他從沒見過的東西。
下一瞬,黑影竄出院門,朝後山狂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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