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兩點四十分，青岬外海先失去聲音。
歸潮號主機仍在轉，鋼板仍受浪拍，駕駛艙裡卻聽不見發動機和海風。聲吶屏所有回波被壓成一條白線，彷彿海底有一張看不見的嘴，把附近聲音全部吞了進去。
聞泰沒有朝預警座標加速。
他先降主機、封艙、清點二十三名船員，再向海事署報告失聲範圍。歸潮號比預警點早到，不等於可以越過災害規程私自採集。
海事署很快劃出三十海里禁航區。
附近兩艘漁船和一艘測繪艇正在撤離。測繪艇的電子羅盤失效，船頭反而朝源井轉向。歸潮號若直奔座標，能搶到更好的採集位置；轉去救援，會錯過噴發前最穩定的十分鐘。
聞泰只問陸崢：“買船的人下令，還是船長下令？”
“海上你下令。”
“右滿舵，先拖測繪艇。”
歸潮號改變航向。
蘇見星把一套機械脈衝燈搬到甲板。無聲區無法用無線電確認拖纜，她讓紅白燈按固定節拍閃爍。陸崢看不清源能造成的細微色差，葉驚鴻便站在駕駛艙頂逐次報燈。
測繪艇上的六個人讀懂訊號，切斷失控電子舵。
周野沒有隨船。他在岸上臨時排程臺接管人員名單，發現一艘漁船報告七人，定位腕帶卻有八組心率。第八個人是藏在冷庫裡準備偷渡出境的少年，船主不敢上報。
周野沒有替船主隱瞞，也沒有先追問案件。他將八人全部加入救援負荷，要求巡邏艇返航接人。這個決定讓救援隊多耗了四分鐘，卻避免冷庫在源霧中鎖死。
最後一艘船撤出時，海面鼓起一座黑色圓丘。
沒有爆炸聲。
海水沿圓丘向四周滑落，一根蒼白彎骨刺穿浪層。第二根、第三根緊隨其後，百餘米長的骨架從源井裡緩慢上浮。它有船的龍骨與肋板，卻看不見鉚釘和焊縫。每一塊骨片都像從同一具巨大生命上自然生長。
諸界地圖裡的第四片區域，骨船遷徙群第一次以實體進入人類海域。
骨船腹部還卡著半扇黑色門框。
門框刮過井壁，原定數十天釋放的源壓被瞬間擠出。海面下亮起成片藍白晶砂，源晶沒有沉積在礦層，而是被高壓水流噴向四方。
第一波源霧撞上歸潮號。
蘇見星關閉全部聯網裝置。舊機械閥一隻只落下，陶瓷隔絕艙保持完整。那艘被行業報告稱為管理風險的老船，反而沒有接收任何錯誤遠端指令。
主機葉片仍被源壓打裂一組。
歸潮號只能維持半速。
兩套採集臂伸向海面，左舷機械臂剛碰到晶砂，骨船腹部忽然釋放一圈低頻振動。鋼索同時繃緊，四十噸重的採集籃被扯向井口。
聞泰下令切籃。
那是船上唯一一套完整精濾籃，切掉後，即便活下來也只能撈取混雜海鹽的低純晶砂。
蘇見星卻先砸開採集臂底座的油壓旁路：“給我十二秒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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