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氏繼承宣告還剩一小時五十八分。
裴觀瀾把二十七座城市和四百三十家工廠的應收、應付鋪滿三塊螢幕。線條交叉到最後,任何一臺終端都無法完整顯示。
“總賬面資金一百三十七億。”他說,“真正需要跨境清算的淨額只有六億四千萬。”
一座城市欠星火節點服務費,星火欠工廠認證費;工廠欠材料商貨款,材料商又向青岬船廠採購隔絕艙。每家機構都在等上一筆錢到賬,再支付下一筆。
環流網凍結其中一個入口,整條鏈便同時停下。
陸氏用三千零六十億元追索額度擔保,可以讓所有機構忽略順序,先相信最後一定有人賠。
陸崢要做的,是把最後一個擔保人拆回每一筆真實訂單。
第一家被接入的是聯防廠。
它應收星火一千九百萬,也欠東嶽微材一千二百萬。東嶽恰好需要歸潮號三年移動演練的艙位。按原流程,三筆交易要經過兩家銀行和一次環流換匯。互換方案則讓聯防廠把一千二百萬應收權轉給東嶽。東嶽以同額裝置抵扣船舶服務費,只清算剩下七百萬。
沒有創造新錢,也沒有把不同貨幣假裝相等。
每筆抵扣仍按當天公開匯率計價,稅款單獨進入監管賬戶。任何一家拒絕,交易就退回原路徑,不強制加入。
梁衛國先拒絕。
“賬能抵,責任不能抵。”他說,“東嶽裝置若壞了,不能因為錢經過星火就讓我承擔售後。”
蘇見星把產品責任從互換表中剝離。貨款可以淨額結算,裝置仍由生產者保修,城市資料也不隨應收權轉讓。
聯防廠這才簽字。
第一組三角互換完成,跨境淨額從六億四千萬降到六億零三百萬。
交易完成後十分鐘,東嶽裝置還沒有出庫。
它的倉庫系統只認環流憑證,不認識一張由三家公司互相簽署的抵扣表。梁衛國帶著工廠會計趕到倉門,沒有要求保安憑人情放貨。他們把三份原合同、稅額與保修責任重新錄入青岬本地商事平臺,由平臺生成一張只對應這一批裝置的提貨令。
提貨晚了四十分鐘,倉儲費多出八萬元。
互換不是把原有制度繞開,而是把每一筆必須承擔的責任重新接上。若連提貨、稅款和售後都無法落地,螢幕上減少的淨額只是一道數學題。
速度不夠。
環流網視窗只剩九十分鐘。裴觀瀾提出將四百三十家工廠全部匯入自動撮合,演算法能在三分鐘內找到最小淨額。
蘇見星反對:“自動撮合會讀取未公開採購價。剛發生精準報價,不能把所有底價再集中一次。”
她只做本地計算。每家工廠在自己的裝置上生成可接受區間,只向互換池提交結果,不上傳原始合同。中央螢幕看不見誰的利潤最低,只知道哪三筆或哪四筆可以閉環。
最小淨額因此多了兩千三百萬,換來報價不被一個節點集中掌握。
第二組來自臨海市。
這座城市準備啟動星環替代服務,不願再給星火增加信用。市財政代表卻發現,退出合同也要支付已經完成的介面費。她同意把這筆確定債務轉給當地一家陶瓷廠,條件是星火當天完成全部遷移,不以互換為理由拖延。
陸崢簽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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