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十六份開機申請，沒有兩份條件完全相同。
九家要預付材料款，七家只認本地銀行，六家要求先賠伺服器停機損失。四家拒絕區域優先股進入生產決策，還有一家要求星火永遠不得收購它。
過去，裴觀瀾會先把條件折成一張收益表。
他已經被解職。
星火沒有臨時找一個會說同樣話的人坐上空位。陸崢、蘇見星、葉驚鴻和周野把三十六家工廠分成四組，每組自行推選談判代表，只統一三條安全邊界。
原料批次必須可追溯，本地報價不得回傳中央，公共協議不能因投資人不同變成私有版本。
其餘條件各自談。
第一輪便有五家退出。
其中兩家需要全額預付，星火現金不夠；一家堅持使用未經複檢的低純源晶；另外兩家不接受事故資料歸城市所有。退出沒有被包裝成聯盟背叛，申請表原樣退還。
第二輪又加入五家。
它們原本等星環長期訂單。PGL-07失效後，星環無法再提前看見每家工廠的最低報價，只給出統一收購價。兩家工廠覺得價高，願意賣；三家認為收購後會失去裝置處置權，轉來公共專利聯盟。
星環的收購不是假合同。
它向十二家工廠報出總計六億八千萬，現金到賬、保留工人一年，並承諾升級環保線。四家接受，法人和裝置依法進入星環體系。
若星火把接受收購的人叫叛徒，聯盟就和另一種壟斷沒有區別。
蘇見星只要求四家在交割前完成手中公共訂單。公共專利仍然可以使用，星環買走的是廠房、客戶與未來產能，買不走已經發布的協議。
空出的四個生產節點由鄰近小廠接替。
沒有一家接替者能完全複製原裝置。東區缺陶瓷燒結爐，便把密封圈拆成骨架與塗層兩段。南區沒有高精切晶機，改做晶片檢測與包裝。西區只生產機械斷路件，把電子校準交給城市實驗室。
統一產線被拆成三十六種節拍。
速度比星環中央工廠慢百分之二十一，單件成本高百分之九。任何一家停機，也只能損失對應部件，不會讓整批節點同時斷供。
蘇見星將本地報價器裝進第一家工廠。
報價器不連線星火伺服器，只讀取廠內材料、工時與交付期限。它輸出一個可接受區間，廠長決定是否提交。中央互換池只看見“可成交”或“拒絕”，看不見成本底線。
梁衛國故意把一份價格壓到虧損線以下。
報價器發出紅色警告，沒有自動阻止。他仍能簽字，因為裝置不能替法人決定虧錢救急；系統卻要求把預計虧損與持續天數同時發給工人觀察席。
工人表決後拒絕這份單。
“救急不能每次從工資裡救。”一名焊工說。
梁衛國接受，將價格提高百分之四。星火沒有拿到最低價，工廠也沒有靠一句聯盟口號吞掉真實成本。
四區優先股觀察員要求統一安裝遠端審計。
蘇見星使用高危否決，理由是集中審計會重新制造報價洩露點。兩家投資人反對，卻提出替代方案：各區選擇一家獨立會計事務所，只核對稅款、質量與關聯交易，不讀取工廠即時成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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