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薇出現的時候，江若曦正靠在沈知衍身邊跟陸時安聊天。一場商圈慈善晚宴，沈知衍本不想來，但沈家是主要贊助方之一，父親沈雲清特意打了電話讓他露個面。江若曦挽著他的胳膊走進宴會廳的時候，水晶燈的光灑下來映得她耳垂上那對珍珠耳釘亮盈盈的。她今天穿了條墨綠色的絲絨長裙，頭髮挽起來露出一截纖細的脖頸，站在一身黑色西裝的沈知衍旁邊格外登對。
陸時安從人群裡冒出來跟他們碰杯，正聊著前兩天打高爾夫的事，一道溫柔的嗓音從旁邊插了進來：“知衍哥，好久不見。”
江若曦偏頭看過去。一個穿著白色蕾絲連衣裙的女人站在三步開外，長髮披肩，妝容精緻，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彎的，整個人散發著一種溫柔無害的氣質。她手裡端著一杯香檳，目光幾乎沒離開過沈知衍的臉。
沈知衍微微頷首：“沈薇，你也來了。”
“沈伯伯讓我來的，說今晚是沈家主辦嘛。”沈薇走近了兩步，自然地站在了沈知衍另一側，目光這才落在江若曦身上，笑容得體，“這位就是嫂子吧？我在雜誌上看到過你的畫展報道，真好看。”她伸出手來，“沈薇，我跟知衍哥從小一起長大，算是……青梅竹馬吧。”
她說“青梅竹馬”西個字的時候語調輕鬆自然，嘴角還帶著笑。江若曦伸手跟她握了一下，掌心相觸的時候感覺到對方指尖微涼。“江若曦，你好。”
沈薇握完手沒有立刻鬆開，而是偏頭對沈知衍說：“知衍哥，你還記不記得小時候你家後院的鞦韆？我每次來都要坐，你在後面推我，推得特別高，我嚇得尖叫你又笑。”
沈知衍表情沒什麼波動，語氣平淡：“小時候的事了。”
“也是，都十幾年了。”沈薇鬆開手笑了一下，轉頭又看向江若曦，“嫂子你別介意，我就是老想起以前的事情。知衍哥這個人吧，從小就不愛說話，但心裡什麼事都記得。他小時候養過一隻金毛叫團團，後來團團老了走了，他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一整天沒出來。”
江若曦笑了笑：“是嗎？他沒跟我提過。”
“他這個人就是這樣的，什麼事都藏心裡，你不主動問他不會說的。”沈薇衝她眨了眨眼，“不過我認識他這麼多年，也算是瞭解他一些。嫂子以後有什麼想知道的，可以問我呀。”
這話聽著親熱，但江若曦心裡那根弦輕輕動了一下。沈薇看沈知衍的眼神太亮了，帶著某種不同於普通世交的溫柔和親近。她低頭喝了一口香檳，感覺到沈知衍的手臂自然地環過來摟住了她的腰，力道不重，但把兩人之間的距離明確地劃了出來。
“若曦想知道的我自己會告訴她。”沈知衍開口，聲音沒什麼起伏，但語調比剛才冷了一度，“沈薇，那邊有沈家的長輩在，你去打個招呼吧。”
沈薇的笑容在臉上頓了一瞬，但很快恢復如常：“好，那知衍哥、嫂子你們聊，我先過去了。”她走了兩步又回頭補了一句，“對了嫂子，改天有空我請你喝下午茶吧，我知道幾家很安靜的店，知衍哥以前不愛去那些地方，但我們女孩子應該聊得來。”
江若曦衝她點了點頭沒說什麼。等沈薇走遠了，陸時安在旁邊“嘖”了一聲，壓低聲音：“這祖宗怎麼也來了？沈伯伯不是把她派去海城分公司了麼？”他看了沈知衍一眼，“你跟她還有聯絡？”
“沒有。”沈知衍低頭看了一眼江若曦，手指在她腰側輕輕蹭了一下，“別多想。”
江若曦仰頭衝他笑了一下：“我沒多想呀，沈小姐挺熱情的。”她笑得很自然，可沈知衍的手掌在她腰側收緊了一瞬，他沒說什麼，只是把她往自己身邊帶了帶。
慈善晚宴的後半程，沈薇再沒來打擾，但江若曦餘光裡總能看到她周旋在人群中，偶爾跟沈家的長輩說話，偶爾跟別的富家子弟寒暄，溫柔得體的樣子挑不出半點毛病。倒是沈知衍的母親沈太太后來拉著江若曦的手說了一會兒話，末了隨口提了一句：“沈薇那孩子跟知衍從小就認識，家裡世交，她爸以前跟老沈是同學。那丫頭對知衍的心思我多少知道點，不過若曦你放心，知衍對她從來就沒那意思。”
江若曦笑著說“媽您放心”，心裡卻把“從來沒那意思”這幾個字咀嚼了好一會兒。
晚宴散場已經快十點了。回去的車上江若曦靠著車窗沒怎麼說話，沈知衍從駕駛座看了她幾眼，沉默了一會兒開口：“沈薇的事情我回頭跟家裡說一下，以後這種場合她不會再出現了。”
“我又沒說什麼。”江若曦偏過頭看他，路燈的光從窗外一閃一閃地掠過他的臉，“她就是跟你比較熟嘛，從小一起長大的，聊聊以前的事情很正常。”
沈知衍在紅燈前停下來，側過身看著她。江若曦的表情很平靜，嘴角甚至還帶著一點笑，可他認識她這段時間以來已經學會了讀她那些細微的情緒變化——她今晚笑得比平時多，但每次沈薇出現她就會不自覺地抿一下嘴唇，手指也會輕輕攥住裙襬的布料。
“若曦，”他伸手握住她放在膝蓋上的手，“我跟沈薇之間什麼都沒有。兩家世交，小時候確實常見面，但大學之後就沒怎麼聯絡了。這次她來，我不知道。”
江若曦低頭看著他握著她的手，指節修長掌心溫熱。她吸了吸鼻子：“我知道，我沒生氣。”她抬起眼衝他笑了一下，“真的沒生氣。她就是……太瞭解你了，你們聊的那些事情我一件都不知道，你小時候養過狗這種事我還是第一次聽說。”
沈知衍看著她，綠燈亮了後面有車按喇叭，他鬆開手先踩了油門。車子繼續往前開，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：“你想知道什麼，我都可以告訴你。”
江若曦偏過頭看他：“那你告訴告訴我，你小時候都幹過什麼？”
沈知衍沉默了兩秒：“……沒什麼特別的。讀書，練字，跟著我爸去公司，偶爾去後院盪鞦韆。”
“盪鞦韆，”江若曦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，“跟沈薇一起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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