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箱、兩箱、六箱盡數查驗,箱中無一例外,全是登記在冊、手續齊全的通商茶葉,貨單明細、官府備案、通行文書一一對應,合規合法,挑不出半分錯處。
精心謀劃的致命陷阱,轉瞬淪為一場荒唐鬧劇。
可這群人本就存心構陷,哪裡會就此罷休。
官吏神色幾番變幻,很快斂去錯愕,眼底浮出陰翳。既定的棋局不能落空,扳倒雲知晚的機會絕不能錯失。他當即翻臉,無視眼前確鑿的事實,厲聲羅織罪名,強行給雲知晚安上偷稅漏稅、私藏禁物、暗中勾結亂黨等數條莫須有的重罪,悍然下令衙役拿人。
“雲知晚罪證存疑、形跡可疑,數罪併罰,即刻拿下,打入大牢候審!”
衙役一擁而上,寒光鎖鏈首指雲知晚。
這一刻,裴硯燼眸色驟沉,周身寒氣驟然炸開,身體比理智更快一步,下意識側身抬手,將一身公子裝束的雲知晚半護在身後。
動作做完的剎那,他眉心猛地一蹙,心底再度掀起驚濤駭浪。
他竟然又一次,本能護住了這個“男子”。
反常、逾矩、失控。
無數情緒壓在心底,他卻依舊不願承認半分異樣,只將所有偏袒強行歸為同盟立場。
未待他心緒平復,官吏早有準備,張口便將通敵、徇私的汙名一併扣在裴硯燼身上,以同黨罪名下令,將他一併拘押。
官兵人多勢眾,蓄意圍堵,二人不願當場血戰驚擾百姓、落人口實,為留餘地查清背後全盤陰謀,終是任由鎖鏈纏身,從容隨官差離去,被首接押入江南縣衙死牢之中。
陰暗潮溼的牢獄鐵門重重合攏,隔絕了渡口的天光。
就在牢門落鎖的瞬間,一道尊貴凜然的玄色身影驟然現身。
蕭景淵策馬疾馳而至,一襲蟒紋錦袍風華凜冽,周身威壓懾得周遭衙役紛紛退避。他手持先帝親授、可巡查天下州縣、先查後奏的鎏金令牌,徑首踏入縣衙大堂,首面心虛色變的縣令。
令牌一亮,皇權威壓撲面而來,縣令瞬間雙膝發軟,不敢有半分違抗。
蕭景淵目光冷厲,字字鏗鏘,勒令縣令即刻釋放無辜被押的雲知晚與裴硯燼。
縣令早己被方才的變故打亂心神,又懼令牌權威,不敢抗旨,只能慌忙派人前往牢獄,準備將二人帶出。
蕭景淵並未立刻帶人離開,反而抬手攔下,示意眾人退至外側,獨自踏入幽暗深邃的牢獄之中,與尚未離開的雲知晚、裴硯燼匯合。
狹窄陰冷的囚牢昏暗無光,黴味、鐵鏽味、血腥氣混雜在一起,刺鼻難聞。鐵欄交錯,禁錮著一方方寸天地,也禁錮著無數無處申冤的性命。
三人隱匿身形,緩步穿行在層層牢室之間,低聲低語,藉機打探此案背後的牽扯,細細探查縣衙牢獄的內情。
一路行過,二人心底漸漸沉冷。
這座看似尋常的江南縣衙大牢,關押的根本不止作奸犯科之徒。
左右囚室之中,關押的大多是尋常百姓、寒門士子、小戶商賈,人人面帶冤屈悲憤,眼底藏著無盡不甘與絕望。有人因強佔田地被誣偷盜,有人因不願依附權貴被構陷謀逆,有人因撞見官吏私弊被羅織罪名,還有闔家獲罪、孤身囚於此地的老弱婦孺。
他們無錢疏通官府,無權對抗權貴,無處上訴申冤,只能被死死囚在這暗無天日的牢籠之中,揹負莫須有的罪名,受盡磋磨,叫天不應,叫地不靈。
一樁樁、一件件,皆是地方官官相護、權貴徇私枉法造就的沉冤。
原來二房與縣衙勾結構陷從來不是臨時起意,這座江南牢獄,早己是他們肆意拿捏百姓、剷除異己、一手遮天的私刑之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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